莫不是哪处的人贩子”
唐恣一点也不恼,“学生不是人贩子。”
华夫人终于将脸上那点表情拾掇干净,她狠声恶气,似乎想匆忙离去,“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靠近我的沾儿”
“夫人慌了。”唐恣站在墙边,抬手阻住她的去路,“我不过打听一个人而已,为何夫人会这样生气”
华夫人瞪着他,骨瘦如柴的脸上双瞳几欲爆出,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学生只是想见老师而已。”唐恣朝她略一抱拳,诚恳道,“好奉上谢礼,再把酒聊一聊长安的旧人旧事。”
华夫人低下头,难得没有叉腰骂街,她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你不是那个闷葫芦的学生,不过,他不是什么高风亮节之辈,人已经死了,葬在城南小羊坡,你要和他把酒言欢记得带条白绫去罢。”
“黄夫人慧眼。”唐恣看着她逐渐平静的面容,埋下头,“其实是在下身陷青云巷新科状元李策一案,若无解,便有性命之灾,其中线索似乎有关黄大人,还想请夫人帮忙。”
听闻“新科状元”几个字,华夫人似乎一震,半晌,她才深深地看了唐恣一眼道,“你就如此笃定我会帮你”
唐恣躬身垂眸,“夫人不帮,学生自也无话可说。”
二层雅间小楼,能看到忙忙碌碌的华射和顶着簪花的念沾。
华夫人其实不叫华夫人也不叫黄夫人,她年轻时叫马桃子,是个宣平坊人挑担子洗衣服的小工,因为她爹马老汉跟她说过“商不如农,农不如仕,要入仕,需得先读书。”
大字儿不识一个的马桃子就这么有个了个嫁读书人的梦。
马桃子在宣平坊算是有几分姿色,提亲的人虽不多,却都是些商贾小厮之流,她瞧不上,她爹更瞧不上,婚事就这么一直耗了下来,从开元盛世耗到安禄山打进长安城,从她爹中风一命呜呼耗到太子爷又带着兵打了回来,最后到了代宗的大历六年,已经三十有二的半老徐娘成了国子监祭酒荆大人家的仆妇。
赵府一场花宴上,国子监来了一半的官家,包括那位十五岁的状元郎。
长安都传新科状元面若桃花,是个难得俊俏的少年,小小年纪才惊金銮殿,将来定然前程无量,除了荆家三个小姐,连府中未出阁的侍女都挤在门前偷瞧,一个一个羞红了脸。
她端着酒食出来,绕过花团锦簇,却一眼瞧上了旁边那个坐在宴席角落,穿着旧官袍,偶尔答一两句诗句的黄大人。
那人素衣宽袍,眉目温敦,浑身上下都是读书人的风骨气韵。
马桃子觉得自己端酒的手都不稳了,她听人说,黄大人祖上都是文官,曾有过一房妻室,可惜黄夫人去得早,黄大人官位又不高,眼下正拿着微薄俸禄带着一儿一女住在胜业坊的一条小巷子里。
大历七年的冬天,马桃子就这么带着攒下的一点家私,离了荆府,缠上了黄维安,黄大人一开始不愿收她,连出门都要避着走。
马桃子竟毫无怨言,黄维安去国子监,她就一人做饭,浆洗,将小院子收拾得服服帖帖,有好几次她想去悄悄后院他的一双儿女,却发现门紧锁着,只能听到里头人止不住的咳嗽声。
就这样日子悄悄过了个把月,黄维安突然唯唯诺诺地叫她到了身前,奉上了自己攒下的一半俸禄,说当她的嫁妆,送她嫁个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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