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恣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李迥见他的表情却只是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又悲伤的往事。
其实他刚拿到这把刺星时,并未听懂这句话,只记得自己在陇右道城墙上拿着这把弓英勇退敌,每一箭例无虚发,顷刻之间斩贼于马上,那个时候,他从未犹豫。
直到二十岁,他在郭将军暴喝声中一意孤行,背着弓冲出塞北城关的时候,却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一念之差,都会万劫不复。
最终他在城门前望着关外的沙道,枯站了一天一夜,从太白星高悬到天光拂晓,那些刀割般的沙尘刮了满脸,他才神情恍惚地回了营帐。
“放任敌人,明哲保身,还是连根拔起,有时候片刻的犹豫就能告诉你答案。”李迥从他手中接过弓,束起广袖,自己也挑了一根羽箭缓缓架上。
唐恣看到他拉住弓的手指止不住颤抖,漆黑的眼底映着前方的靶子,杀气四溢,好像那是胡虏的头颅。
箭离弦,较之唐恣那一箭更为迅猛,随着“啪”的一声重响,那根箭深深潜入靶子之中,位置却离靶心远了许多。
“所以,有时候折中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李迥垂下虚脱的手臂,“一切都不是时候,拔之过早,顺之过懦,不能斩杀贼首,那杀个军师,也算功德一件。”
园子里清风正好,唐恣闻言,看着两根扎在靶子上深浅不一的箭,默然而立。
“你叫曹进是三川郡试子”
刑部司堂,草包尚书姬大人翻着那只布包里的东西,满脸不可置信。
而曹进之名被他念出来时,堂上有两个人都颇为一震,一个是顾成业,一个是卷缩在地上的六儿。
杜秋庭看他如此,也是满面疑云,“姬大人莫不是认识他”
姬云崖张口结舌,他一直猜测此人是黄松,却突然凭空冒出一个曹进,唐恣昨夜推论岂不一朝成了瞎话
李谟狐疑地看他傻了一样坐在上头,抬手唤来了随从,“去,拿盆水给他洗干净脸。”
舒王府的人手脚麻利,不消片刻,便送了一盆清水上来,而那个脏兮兮的痴傻六儿被搓下一层泥垢后,也露出了一张颇为书卷气的清秀面容。
姬云崖还没来得问话,一旁当了多天哑巴的顾成业突然暴起,他揪住曹进的衣襟,恨声道,“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