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
神睿皇帝淡淡开口,满朝文武却炸开了锅。
谁不知武状元是万里挑一的顶尖好手,如今状元输了阵,竟要让一个下等贱奴撑场,岂非堂而皇之地承认他泱泱大国国无悍将,正应了塔木兀尔口中那一句“羔羊”
温恪抚着杯上麒麟,心不在焉地听着。
他早料到贵霜使臣心怀鬼胎,今日龙泉逐鹿颜面扫地,正是往日莲花棚草促定案埋下的祸种。
“宣侍剑奴”
在群臣细若蚊讷的非议声中,内侍官的传呼远远扬至台下,不多时,一阵细碎的环佩相击声自逐鹿台白玉阶响起,声如冰磬。
“这这便是沈家的侍剑奴”
“笑话,当先那个奴仆瘦如纸灯笼,如何当那阿奎拉一击之力恐怕弯刀出鞘,便一命归西。”
“再瞧瞧后面那几个,黑犍牛”
温恪听得心烦,随意瞥了一眼,一望之下,惊怒交加。
九名侍剑奴,悲哀又可怜地跪着。
这本是下瓦子最平庸无奇的奴群,可这群壮如犍牛的粗鄙侍奴中,偏偏栖了一只纤瘦优雅的白鹤
温恪在一众侍剑奴中一眼望见他,目光死死锁在那人纤薄的银遮面上。
乌发垂落,容色如雪。
墨色的玄裳拢在那人单薄的肩头,熏风拂起袍袖,现出内里雪色的襟裳。
冷玉般的一双手,搭在一柄素霓剑上。
那朱红的剑穗随风一荡,刺得人双目赤红,心头骤恸。
“虽不曾见面,倒像是个美人”
“我瞧他那双手不该握剑,反倒应当握些特别的东西,让人心痒痒”
不堪入耳的闲言碎语焚得人心如火烧,温恪怒火攻心,当啷一声,流光盏跌碎在地。昂贵的琼枝酒打湿了探花郎的绯袍,缓缓洇开一朵深浓的墨花。
安广厦微微侧头,低声问“怎么了”
“他”
温恪喉头一哽,竟已说不出话来。他眸光轻颤,尽力冷静地平复心绪。琼酒洇湿袍裾,沿着光滑的丝绸滚落,答地滴在地上。
“一个奴隶沈大人也真是不讲究,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笑话,莫欺我大虞无勇夫,丢尽我东州人的脸。”
“哈哈,我就等着看他死了,再瞧那沈氏的面子往哪儿搁。”
“死活着才叫痛苦,区区一个贱籍之人,定会让那贵霜使臣拆骨入腹。听说蛮夷之地,多得是折磨刁奴的酷刑”
“譬如把他吊起,用钝刀剖开胸腹,唤来海东青利爪钳在他细瘦的颈上,一点点啄食了心肝”
流言蜚语,四处都是流言蜚语。
安广厦毫无所觉,反倒有些担忧地望着温恪“小温大人不要紧吗我瞧你的脸色发白,可是暑气过重,要不用些清茶”
温恪耳膜一阵轰鸣,目光飘飘忽忽,落在那人颈间的锁奴环上。
朝思暮想。
辗转梦回。
一定是他认错了。
沈半山向官家行了礼,对贵霜王子朗声道“台下十名,皆为忠国死士,愿为我东州荣耀流血牺牲。”
“鹤奴。”
“在。”
温恪心口一揪,就连安广厦都察觉出不对来。他疑心自己听错了,可那低低的、莫名熟悉的一个“在”字,早已消散在初夏熏风里。
鹤奴。
他叫鹤奴。
塔木兀尔惬意地倚着金丝鹅绒引枕,冷眼望着那不自量力的侍剑奴,轻笑一声“阿奎拉,给本王将那只白鹤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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