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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倔驴(第3/3页)
      这实在不像是惯于发号施令的郡主能发出的声音,又轻又弱。

    陆昭兰放了她的手,又重新站直身体,像是怕惊扰她,便一动不动。

    怀真揉了揉腕子,从身后沉默地掏出了手帕塞进了陆昭兰手里,“还给你,你可以滚了。”

    陆昭兰重新坐回风炉前扇扇子,完全不顾药汁已经沸腾四溅,毕竟她除了做这个实在没有其他事可以做了。

    至于怀真,她是完全不敢回头看一眼的,她快要被自己的愧疚以及那点幽微的、隐蔽的、令人难堪的心思给淹没了。

    她终于发现自己竟然做着如此可耻的梦。

    怀真的目光像是凝固住了,盯在她随手放在桌案上的那张路引上,像是要把“陆昭”两个字烧穿个洞来。

    她还真是看走了眼,这头蠢驴竟然有如此大的胆子本以为他只能逆来顺受被自己玩烦了,玩腻了就随意丢掉,没想到他还有些宁折不弯的傲气。

    他不会逆来顺受,他生气了会反抗,会挣扎,他那么大的力气,他

    他对自己又亲又摸

    可他的身边已然有了别人,他们感情如此要好,以至于他拼着触怒自己的风险也要拿回那条帕子就那么重要吗在他心中还有别人的时候,就敢来招惹自己,就敢这叫她如何不生气如何不恼怒

    他拿起笔,在那张路引上尽情发泄,乱写一通,乱画一气。

    “蠢驴陆昭”“一头倔驴”“坏蛋”“”

    让你上不了长安,赶不了考

    “对不起。”

    陆昭兰想了很久,愧疚万分地道歉,怀真抬头看了一眼,浑然不理,继续完成她的“杰作”。

    她絮絮叨叨解释“那是亡母的遗物,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实在不能将她交给郡主把玩,陆昭请郡主原谅。”

    她说完就转过头想更加真诚地当面致歉,却猝不及防对上怀真写满心虚的脸。

    一张路引已经惨不忍睹。

    又是这样她为什么总是这样非要将自己逼到这样忍无可忍的境地。

    “郡主知道这东西对我有多重要吗”

    “为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这样耍我很好玩是不是觉得只有戏弄我才能让自己痛快”

    怀真语结,眼睁睁看着他愈来愈红的眼眶,像是要哭了,忙结结巴巴道“对不起,我想办法,我想办法,你别生气。”

    “我魏符英、魏符英”

    魏符英没料到今日居然还有自己的事,忙不迭跑进来,“小人在,小人在。”

    这屋里诡异的氛围让他不敢抬头。

    怀真将路引甩到他脚边,“给我去办一张新的。”

    他低头捡起,看了一眼,不敢再看。

    可这办事也有讲究,有立刻办、尽快办、迟点办抑或是拖着不办。

    他这次彻底拿不准郡主的心思了,因为他隐约预感到现在这屋子里做主的已经不是自家郡主了。

    他只好找了个最有余地的答案,硬着头皮开口,“回殿下,现在临近年关,各处事忙,尤其是户部和各处府衙,这路引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小人估摸着,怎么也得月余。”

    “不行”陆昭兰决口反驳,等月余,黄花菜都凉了,还去长安干什么

    怀真看她反应,立刻曲指扣了扣桌子,瞪着魏符英,“嗯”

    “小人知罪,”魏符英扑通一声跪下,极为谦卑,“殿下吩咐,小人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可求殿下不要为难小人,毕竟是求爷爷告奶奶磕破膝盖的事,可否宽限十天半个月”

    怀真仍旧是抬头看陆昭兰的反应,见他不吭声默认了,又重新闷闷不乐地坐回风炉边。

    她摆了摆手。

    魏符英会意退下,临走瞟了那个沉默的身影一眼。

    唉,郡主要去什么地方,若是那人不恭恭敬敬地打开,她恨不得把门头打下来踩着进去,她一句话就够了,要什么路引

    那些话他编出来骗鬼都不信,可骗这倔驴一样的傻小子,却绰绰有余。

    但郡主没有戳穿他,不是么

    陆昭兰打定主意,在离开前,她不会理会怀真。

    她在身后一句又一句

    “这画是你画的”

    “这字是你写的”

    “这是你打的棋谱么你会下棋”

    她在给自己台阶下,但陆昭兰是坚决不会理她的。

    问话停了,身后又响起轮椅擦地而过的辘辘声,她咬紧了牙,眼神倔强着,她确信,自己不会理她。

    直到她的袖子被轻轻地扯了扯,身后低低喟叹,“你怎么还要人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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