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来个趔趄,而我们竟久久地顾不得找来整砖重铺那窗外的豆藤,该枯死了吧那天花板上的水渍,不是很像一幅非洲地图吗那邻家的大花猫,该还是常爱跳到小屋的窗台上,在玻璃上蹭它的胡须我们曾是不打扰人,也不被人打扰的。而如今
啊,亲爱的,在炎夏来临之际,鄢迪闯入了我的生活。打扰了我,更打扰了你。
我和她完全是偶然相遇的。那一天你上中班,晚餐是我一个人吃的。晚餐后我下楼散步,渐渐走出了楼区,来到了那条浑浊的小河边。附近工厂排出的废水使小河失去了一半的诗意,但毕竟还有另一半岸坡上茂盛的杂草,在杂草上飞飞停停的蜻蜓,不时跳进水中的青蛙,从杂草中挺出的一两株无名的野花,成团的雾一般的蜉蝣,以及对岸被紫色暮霭衬托得格外爽目的树木与村舍的剪影
正当我眼睛只感受线条和色彩,耳朵只感受声响和颤动,鼻腔只感受气息和湿度,皮肤只感受凉风的吹拂,而息掉了一切思绪的时候,忽然,一种自然以外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那是一个略显沙哑的、轻柔的女声在吟诵
你轻柔地来而复去,
从一条路,到另一条路。
你出现,而后又不见,
从一座桥到另一座桥。
脚步短促,
欢乐的光耀已经黯淡
青年也许是我,
正望着河水逝去;
在如镜的水面,
你的行踪转瞬流淌、消失
我不禁转动着脖颈,寻找那吟诵者,于是我看到了一位妇人。她身材颀长,严格来说,要比我高出两指之多。她那烫过的头发黑得发亮,可以看出,那是染成的。她的面容使人联想到一朵风吹既谢的白荷花,显得高贵而忧伤。她穿着一件家常的短袖衬衣和一条短裙,都是经过多次洗晾后才会有的那么一种浅黑色。当我把目光投向她时,她对我报以一个淡淡的微笑。奇怪,她仿佛早已同我熟识,她直截了当地对我说
“在这里散步,总不由得会想起这类的诗来。”
我便问她
“这是谁的诗朗费罗叶赛宁”
她走近我身旁,手里捻着一根兔尾草,淡淡地说
“维森特阿莱桑德雷。西班牙诗人。他拿走了1977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奖金。”
啊,亲爱的,请你理解我,我确确实实是一下子就被她的学识,她的风度,以及笼罩着她的那种神秘感慑服了。我只觉得那是一个优美的梦,而她是梦的核心。这梦使我焦躁不安的心灵得到平抚与慰藉,犹如溪水淌过干涸的沟渠。
我们相识了。我们在河边散步、交谈。我们一起走回楼区。她先邀请我到她那里坐坐,我也邀请她到我那里坐坐。我们都没有接受邀请。我们分手了。
当天晚上,你回到家里。你看见我正在撕毁刚写成的诗稿,你责备而爱怜地望望我,默默地到厨房洗好你为我买来的蜜桃,默默地送到我的书桌上。你叹了口气,为我,也为你自己。诗人原来竟如此难当,他已发表的诗作越轰动,他便越难写出新作,他便越痛苦,越不能懈怠,因而便离正常人的松弛而自然的生活越远。唉唉,为什么古今中外,至今还有那么多痴心人来追求这种职业,这种生活
第二天傍晚,我又去了那河边,又见到了她。天边闪着电光,带腥气的黑云朝近处涌来。我们快步走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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