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样的地方,“进去”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字眼。可是爸爸遇上这种情况却比我迟钝多了。他没明白老太婆的意思,追问着“他在那儿干得怎么样安心吗”
老太婆瘪瘪嘴说“不安心又怎么着判的五年,还有一年的熬头呢。”
爸爸这才明白了这位老三的命运。他询问老三“进去”的缘由。老太婆坐回到椅子上,絮絮地说“我也不知道该怨谁。他没赶上他大哥那样的好日子系着红领巾,戴着青年团的牌牌,正经八百地念书知理他懂事没多久就遇上了史无前例,学校里不上课,时兴把痰盂扣到老师们头上,学生斗先生,左邻右舍有被扫地出门的,有被捆到树上挨揍的,这门外湖边时不时有投水自尽的我们老三也就把人命看轻贱了,动不动就伸长脖子,瞪着眼骂人,一句话不合适,就敢舞刀使棒。我和他老子说他他不听,大哥二哥劝他他不改,妹妹见他犯狂就知道呜呜地哭果不其然,有天他出去晃荡再没回来,公安局通知我们,把他给铐走了他跟几个哥儿们在公园里胡闹,也不为个什么新仇旧恨,不过是人家挤了他们一下,他们就动刀子捅人,把人家捅了个重伤唉,这些事就甭提啦。我也不明白,解放后日子本来过得好好的,干吗非搞个史无前例。我盼我的儿女都能像老大老二一样,成个栋梁,谁曾想老三折进了天堂河,老疙瘩毕了业又没处安置”
爸爸认真地听着老太婆的倾诉,眉心挤出了个“川”字。他眼里似乎流动着一种思考的波光。我可是没觉得有啥稀奇。这类的家庭我早有接触,我知道许多比这老太婆讲述的更具戏剧性的家庭轶闻。
爸爸站了起来,仔细地环顾着屋中的家具陈设,亲切地问“你们生活上没有什么困难吧”
“我们没什么可抱怨的。虽说如今涨价的东西真不少,我们也还算过得乐乐呵呵。您请进里屋看看”我和爸爸随着老太婆进了里屋,里屋比外屋小,但家具陈设要好得多。老太婆自豪地指着小衣柜上的九英寸电视机,告诉我们“这不,大号的新电视我们买不起,人家买了大号的新电视,这小的就转让给我们了,还少收了二十块钱。如今我们也能看个电视了,我最爱看评戏和相声”我注意到那电视机上苫着自家用钩针精心钩出的镂花织物,显然,这是她家最昂贵的物品之一,代表着她家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所达到的一个高峰。
爸爸开始告辞了。首先为老太婆的热茶致谢。老太婆注视着爸爸,眼里不知为什么忽然增添了一种狡黠的闪光,我听见她问爸爸“您常到我们这湖边遛弯儿吧”
爸爸回避着老太婆那过于好奇的眼光,含糊地说“过去常来,如今工作太忙,顾不上了好,打扰您了,回见”
趁把我们送出小院的当口,老太婆以“机会难得,不可失之交臂”的气概,提高音量对爸爸说“同志,您准是在大机关办公的主儿,您给我们成全一下这湖边的铁栏杆坏了好多,豁着大口子,夏天一下暴雨,能把人滑到湖里淹死,我们提了好几年意见也没见来人修理。解放的头几年,把这儿的烂水泡子淘净,装铁栏杆连栽白杨树,归里包堆三月就完事了,那时候多利落如今铁栏杆坏了好几年也修不起来,您说像话吗您给使使劲,催他们快来修理”
爸爸点着头“好的好的。我记住这件事。”
爸爸离开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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