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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言出法随(下)(第3/3页)
    朱祁钰监国。都御使陈镒面奏郕王,历数王振之罪,他们满怀悲愤地说“王振罪不容诛,死有余辜。殿下如不即正典刑灭其家族,臣等今日皆死在这里。”说罢跪地不起。

    此时,王振的死党马顺还为王振遮护,喝逐群臣。给事中王竑见马顺还在装腔作势,怒不可遏,上前一把抓住马顺,拳打脚踢,当场结果了他的性命。愤怒的人们又当场打死了王振的另外两个死党、宦官毛贵和王长随。

    事已至此,朱祁钰下令杀死王振的侄子王山并族诛王振之党,把马顺的尸首拖到街头示众,王振家族不分老少一律处斩,并籍没王振家产。

    虽然英宗复辟之后又为王振平反正名,并以香木为王振雕像,祭葬招魂。天顺元年,英宗还在京城智化寺北院为王振建立旌忠祠,以祭祀亡灵。然而此时此刻,天下人早已为王振盖棺定论,即便英宗如此做了,也只是被看做他在为自己当年之事挽回颜面。

    王振败亡,刘瑾又继,但相对而言刘瑾的权势其实不如王振,而其死则比王振更惨。故而从那以后,大宦官们一来因为嘉靖、隆庆二帝都不太给宦官们放权过甚,二来也因为前两位“前辈”的下场而警醒,因此即便是原历史上的冯保等人,也再没敢对文官集团太过强硬,直到魏忠贤的出现才打破“传统”不过魏忠贤的结局人所共知,照样没逃出那两位“前辈”的模式,这就不细说了。

    总之,陈矩本身便是个“老实人”,又深以“前辈”们下场为鉴,因此面对皇帝这般发问,顿时惊出了一身毛毛汗,小心翼翼地道“臣愚钝,未曾深谙大道,只知君臣和济乃是天下之福。”

    皇帝“哦”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但皇帝很快又问道“那依你之见,朕方才这些话,慈圣太后信是不信”

    陈矩一怔,诧异道“太后怎会不信”

    “哈,天下人都像你这么老实就好了。”朱翊钧轻笑一声,摇着头,稍稍压低声音道“朕方才的话本不是说给太后听的,太后听来怕是只觉得奇怪,恐怕多半是不信的。”

    陈矩吃了一惊,道“不是说给太后听的”然后陡然毛骨悚然,颤声问道“那皇爷这话是说给”

    朱翊钧瞥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道“自然是说给务实听的。”

    陈矩悄悄吞咽了一口吐沫“方才是慈宁宫中”

    “朕在慈宁宫中说的话,若是无关紧要也就罢了,既然事涉务实,想必他应该会获悉详情的,你说是不是呀”朱翊钧继续轻笑着道。

    陈矩思来想去不是路,终于下定决心,先是叫停了天子仪仗,然后跪下俯首道“皇爷,臣蒙信任,掌东厂十余载,历来也与高司徒有些私交。若皇爷是指宫中有人与外廷私通款曲、内外勾连,则臣首当其冲、其罪难赦。请皇爷降罪,臣愿一死以谢君恩。”

    朱翊钧认真打量了他片刻,道“起来吧,朕知道了。”

    “罪臣不敢。”

    “朕让你起来”朱翊钧语气加重了一些,又重复一遍“起来说话。”

    陈矩一时不知皇帝心意,只好先站起身来,但仍一副垂首肃立,等候发落的模样。

    朱翊钧却道“近前来。”陈矩上前。

    “再近些。”陈矩再次上前一步,已经到了伸头即可与皇帝耳语的距离。

    朱翊钧这才放低了声音,道“朕问你,你自问可曾对朕不忠”

    陈矩摇头道“回皇爷,不曾。”

    “朕也知道你不曾这般做,既然如此,你有何该死之罪”

    陈矩一愣,回答道“但臣实与外廷大臣交情匪浅,此乃”

    “此乃什么朕也与务实交情匪浅。”皇帝这话显然就是强词夺理了,但他没给陈矩多话的机会,而是立刻继续道“朕不是瞎子聋子,更不是傻子,内廷与外廷交情匪浅者,历朝历代不知凡几,何曾有一朝能够禁绝”

    陈矩默然。这当然是显而易见的道理,以皇帝的精明不可能不知。

    朱翊钧轻哼一声,然后又叹了口气,道“治天下如治河,堵与疏不可偏废,人之常情也不可能一令禁绝。正如这宫中,说是大内禁地,其实与街头巷尾何异朕一言一行,非独务实可知,外廷诸臣工必然也能知晓,无非有个先后之别罢了。

    方才太后提起那些事,朕本可以不答,但朕以为答比不答更好。有些事藏着掖着大家都难受,可若真说开了,其实也就那样。只不过,这说开本身得有些讲究,朕若现在去乾清宫与诸位先生如此说,那自然不可,但若是内廷悄然流出的消息你现在明白朕的意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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