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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4)(第4/4页)
    件中单后,李含章轻轻抖腕,将衣物震得平整。

    梁铮见状,知她要为他穿上,便伸展双臂,任由她行步绕往身后。

    可锦缎只套上半袖,就生生停顿。

    李含章怔住了。

    她视线所及,是梁铮笔挺的背脊。

    健实、劲瘦、有力,被烛色勾勒得山川分明、河流纵横。

    可伤痕遍布四处。

    山川被割裂,河流被平分。

    阴翳在棱线里堆叠,在火光映衬之下,莫名淬出一层蚀骨的冷意。

    李含章从不曾如此细致地观察过梁铮。

    如今站在他身后,相隔几寸,终于将伤痕尽收眼底。

    这些疤痕中的任何一个,如换作她受,定是捱不下去的。

    梁铮是怎样守住了大燕的边关?

    用血,和泪,还有汗——换她千里之外的安宁。

    李含章陷入了沉默。

    她鼻腔发酸,握衣的指微微打颤。

    心神稍一松懈,手里的半席中单就向下滑落。

    坠到梁铮的腕间。

    被他五指内收、徐徐捧住。

    梁铮发觉了李含章的异常。

    他回首看她,却只看见她端方的乌髻、柔瘦的肩头。

    下一刻,纤柔的指尖点上他的背脊,力道极缓,好似抚过最为名贵的纸张。

    “怎么弄的?”李含章的声音很轻。

    梁铮沉默了片刻。

    转回头,才道:“应是流矢。”

    李含章细细地嗯了一声。

    她的指游走着,顺着他的伤痕,一点点地描绘。

    “这个呢?”她又问。

    “忘了。”梁铮如实道。

    李含章没再开口。

    空气静得落针可闻,呼吸也格外浅薄。

    “滋——”

    烛油滴下,炙烫木案。

    一股热流浇在梁铮心头,将他灼得既欣喜、又难受。

    他知道,李含章又在疼惜他了。

    她不在他面前剖开自己,柔软的心肠却藏不住。

    这十年来,他出入沙场,大大小小的伤痕早就不计其数、不忆来处。

    于武人而言,受伤是家常便饭。

    别因此而叫她难受才好。

    梁铮深深调息,想说些什么、宽慰李含章一番。

    话未出口、尚无头绪时——

    背脊右上方先传来一股柔润的触感。

    很细,很小,比风拂过面庞时更暖,比花香沁入鼻间时更软。

    李含章浸在烛光之中。

    她闭着双眸。

    轻轻地,吻上他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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