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片刻后伙计便带了人个中年管事来答话。
“掌柜的口舌真灵,这都能品出来晨起新泉水还没到店,我想着不好让客人久等,便用了昨日的陈水,一时疏忽是小人的错,还请您容情见谅。”
安掌柜见焦管事赔着笑,却也没心软。
“往后让送水的开张前过来,陈水不许再用了。你这个月的月钱减半,再罚上半个月的红利。”
那焦管事听还要罚红利、顿觉有些肉疼,但也知道让东家在外人跟前失了脸面,只得痛快应声好,退了下去。
安掌柜处置完手下人,这才换上笑容致歉。
“对不住,让两位见笑了,都是我御下不严,才唐突了贵客。”
襄桐可没把自己当贵客看,可还得借机说事。
“安掌柜此言差矣,您料理偌大个店面,每日经手之事总有千头万绪,哪可能件件亲力亲为,而人无完人,手底下有人偶有出岔弄错的时候,也是难免。何况事情被查验出来也未见得就是坏事,至少能趁着才起苗头及时止损,往后也就不至于酿成大错。别说您,便是我这小门户营生,非自己经手也难免出岔头。”
安掌柜见襄桐一番话明里说茶,暗里言物喻人,把旁人卖孬货给他的事也借机澄清,言外之意她没掺和,原本那点怨气也排解开来,再生结交之意。
“樊娘子今日,也是来城里贩笋的”
“这倒不是。因从前几日都要借了乡邻胡家人的车进城,来一趟多有不便,便想着还得是自家预备了驴车才行。方才遇见您的时候,正准备去寻了牛马经纪带我和我婆母去车马市相看。”
安掌柜听她提到胡姓,隐约想起那日贩了次货反倒出言不逊的农妇就自称是胡家人,再联系襄桐说要买驴的事,从中嗅到了些许真相。
看来这樊娘子也是受了池鱼之殃呢,对她的那点不满也就全都释怀了。
“既这样,待你家买来了车驾,不妨还将笋拉来我店里,价钱还按着定下的来,绝对公道不压价。不过只一点,毋再让旁家跟着浑水摸鱼了”
襄桐见状,也十分爽快“那往后就承蒙安掌柜照应,我这一两日必亲自择了上好时鲜再上门来。”
“那安某就在店里恭候。”
沈赵氏在一旁不言不语,却感觉和看了一场大戏似的。
两个人说的每个字她都明白,但又好像不那么明白,总归得了个好结果就行,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家的山货往后是不愁销路了。
由是,她出了门还在想,同是卖笋,有的人能成,譬如襄桐;有的人就不成,譬如胡家大儿媳。要是换做自己呢大概连嘴都张不开,可见这经商是要讲天分的。
往后事关家计的大事,还真得靠这个能干的二儿媳妇才行。
襄桐没感应到沈赵氏的信重,她此刻正在茶肆门口四处观望,寻找一位“传说中”身高八尺、络腮胡子的岳姓中年人。
来吃茶的人不少,络腮胡子也有两个,襄桐择了一个身量、年纪相当的上前探问“敢问这位大叔,可识得一位岳大勇岳经纪听说是专管相看家畜和大牲口的有名牙郎。”
被问着那人本含了口茶,闻言一个没忍住把茶水喷了满地,幸而没沾到襄桐身上。
“哪个让你来找我的还什么岳经纪你可知道我本行是做什么的”
襄桐见这人不仅穿的不修边幅,连头巾都不扎,且言语间也不太通晓情理,便再次出言确认。
“阁下可是岳大勇又是否会相看牲畜”
那人似不耐烦。
“岳大勇是我,我就是岳大勇,想来一个刽子手还没人愿意冒充。至于相看个骡马猪牛什么的,不过是我闲下来的营生,这位小娘子要信得过,我就随你去车马行市里走一遭,再没有我不熟络的卖家,保管你花最少的钱挑了最可意的来。不过嘛,我要价不低,你可想好了再定。”
沈赵氏先头就觉得这人长得凶神恶煞,再听说他做的竟是个专管要人脑袋的行当,顿时拉襄桐到一边小声嘟囔“襄桐,我看这人有些骇人,要不,咱去寻别个再问问吧。”
襄桐却有自己的想法。
燕家人既荐了这个岳大勇给她,定是知道他的底细的。而且除他之外,也没再提第二个人,可见这人必是强过旁人十倍百倍,于是反倒劝说起沈赵氏来。
“娘,我相信燕二伯的眼光,他是我家故交,也受过我亡父恩惠,定不会蒙骗我的。咱今日是来买驴的,又不是结亲,管这位岳大叔先头做什么营生、往后又在哪处发迹,都和咱不相干的,您若身上乏累,不想同去,就暂在这茶肆等我回来就成。”
那岳大勇先头还稳稳当当在他那桌继续喝茶吃果子,听见襄桐一番话掷地有声,也喝了声好。
“你这人说话我爱听,今日的中人钱我就少收你一点。还有,你口中说的那什么燕二伯是不是对面百草居的掌柜那糟老头悭吝小气的紧,前几日和我喝酒装醉还是我把的酒肉钱。哦,上次、上上次也是就他那铁公鸡的性子,你往后可别去他家买药,到时指不定要短了你多少斤两”
襄桐听这人说的混话没觉得讨厌,反倒觉得他促狭的可爱,都能一桌喝酒吃肉了,还上顿下顿的掏钱,那必是和燕二伯关系近的很。
而且据她所知,燕二伯酒量不好,寻常有人吃请都不沾酒,能和这位把酒言欢,以至宿醉,这能是一般交情所以愈加放心让这位岳大勇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