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点了点头,“你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崔珩将火铳放回木盒中,赵毓对着荀大牛说,“看样子有公事,你忙,我们回去了。”
“西市与朱雀大街边上死了个女人。”
荀大牛开口,“我的人赶过去的时候,那个女的还没断气,模模糊糊的说了个名字,”
“赵毓。”
再见到朱七姐,居然是她的尸体,赵毓心中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他举着马灯仔细看,此时的朱七姐爬在地上,手指向前抓,死不瞑目。一双中年美妇的眼睛望向朱雀大街,后脖子上直插一根弩箭,却偏了一些,错开了咽喉,这才让她留下遗言。
忽然
赵毓闻到一丝的香气,极弱,犹如暴风中的游丝。
他趴到死尸边上,像一条狩猎的狗或者是狼,仔细嗅着,寻找猎物的踪迹。
崔珩一惊,“怎么”
赵毓缓缓站起来,说,“弩箭上有迦南的香气。”
迦南。唐代佛经中多为“多伽罗”,极品沉香中的极品。一块“一片万金”的沉香木料中,也许仅有一小块算的上是迦南。香料本来就贵,普通百姓没有这个讲究;沉香则极贵,只在权贵圈中流转,民间根本无迹可寻;而迦南这种顶级香料,能用得起的人,恐怕只有北城那些数得上号的朱门大户。
赵毓眼前的路一边是朱雀大街的万般尘世繁华,一边是西市腹地的危险阴暗,刀丛林立。他从崔珩手中拿过木盒,掏出火铳,上了膛,拧身没入黑暗,崔珩连忙跟了过去。只是,这注定是一场无望的追踪。那丝迦南的香气萦绕不去,与其说是赵毓天赋异禀,更不如说是痴心妄想。
赵毓在夜里看不清东西,只是在黑暗中久了,慢慢习惯,也能看清楚眼前三尺。他面前是一个院子,看起来很齐整,有树,枝叶伸出墙外,遮挡着墙内的一座二层小楼。没有火烛,窗子都是黑洞洞的,还垂着竹帘子。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帘子后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毫无道理可言。
也许只是抬头看看眼前的东西,也许是,直觉。
兽一般的直觉。
虽然,他什么都看不到。
此时。
小楼帘子后面,一只已经上膛的弩箭,对准赵毓的头颅。
石慎居高临下看着他,有一瞬间,他有些恍惚。
十三年前的自己,一位大郑随侯的世子,在什叶镇,也是这样,居高临下看着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兵。
那个时候他不杀赵毓,因为彼时,无名无姓的蝼蚁不配。
而今天,
反正自己已经到了抄家灭族的边缘,拼死一搏,尚且有一线生机逃出生天,如若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石慎的手指叩住弩的机关,
“世子。” 身后一个纤细的声音,仿若是笼子中的黄莺。
石慎感觉到后腰上抵住利刃。
他回头,看见一个半大的丫头,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珠子,像蛇。
珊依。
梁十一家那个高昌遗孤,洪丁口中的 “凤凰”
石慎看着这种人,如同看着牲畜,他眼带轻蔑,“你”
珊依汉语说不好,只能简短冒出几个字,“杀了赵毓,你也死。”
“就凭你,威胁我”
吧嗒。
是打开绷簧的声响。
石慎低头仔细看,这才清楚,珊依手中拿着的是“白刃” 这是一种可以伸缩的匕首,大郑军方的暗杀神器,雍京制造局军械造办处的不传之秘,除了使用它们的兵士,只有负责锻造的几位高官才能摸到。
“你怎么有白刃”
“买我娘的那个畜生负责锻造此物,我娘偷了一把防身用,她回归长生天之后,留给了我。”
石慎一惊,“你父亲是徽郡王世子”
这就是“凤凰”的真正含义
既然今天不是杀赵毓的好时机,就先放过他,来日方长。
石慎走后,珊依看着帘子,愣怔了一会儿。
她个子小,看不到窗外,于是轻轻挪过一个板凳,踏在上面,扒在窗子上,手指轻轻拨开竹帘的一条缝隙,向外看。
赵毓还在。
他身边有人,是那个在书院教书的落魄书生。
此时的赵毓,不再柔软,不像长生天的云,也不像圣山上的雪,他有些彷徨,似一头在沙漠狩猎,却迷失猎物踪迹的狼。
崔珩跟着他走过了这片异族人盘踞的黑暗,看了看四周,知道什么都不会收获,“走吧,剩下的事情交给顺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