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和土如何能烧出玉,实在匪夷所思。
“圆琉璃么”秦郁道。
“不,范琉璃。”木莲道。
秦郁哑然失笑。
“食金饮玉。”
他终于明白文泽在做什么。
用铅矿煅灰与粘土或石英砂一起熔炼,火里来水里去,几百道工序,其范片复杂程度,火候控制难度不亚于合金,其成品质地润泽,光洁晶亮,同玉石剔透。
即为琉璃4。
秦郁几人抹过凉草之后,进入石砌的炼坊,炼坊和铸剑所用的类似,亦是通过控制风量,严格地控制着温度,透过坩埚的孔隙,他们看见那用朱砂、雄黄调制出的,色彩缤纷的铅釉,一点点包裹晶石,渗入纹理,最后泛出诱人的光泽。
石狐子却是第一次知道,泥土和金属在烈火中化为珠玉,它们是可以融合的。
琉璃坊的工师一个个绝活在身,却只为他们呈上一件乳白色半透明的反首龙纹琉璃剑珥,龙身弯曲如波浪,龙首下垂,双眼凸出,两爪,尾上卷,十分生动。
如此神奇的琉璃,如今和玉器一样成为了楚剑的饰物之一,风靡大江南北。
“木莲啊,文泽是不是有话对我说。”滚滚热浪中,秦郁仰起脖子喝了口水。
“呃。”
木莲顿了一顿,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先生说,若要相见,只有一个要求。”
秦郁道“什么”
木莲躬身行礼。
“不回中原。”
从几座作坊出来,秦郁很感动,且不说谁先送玉试探,谁先露面,单是文泽能把这样的工艺无私展示给他,便足以见其心诚,或许,此人本就是闲散的性子。
正此时,江面传来嘹亮的笛声。
秦郁停住脚步。
曲调很熟悉。
“先生,没听错的话,吹笛的就是文泽,他在神社树下也吹常棣。”姒妤道。
“嗯。”秦郁道。
棠棣之华,鄂不韡韡,
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
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
每有良朋,况也永叹。
日沉西山,吹笛人乘舟徐徐而来,秦郁的眸中映入了一个萧萧肃肃的身影。
“师兄。”
两个字,哽了秦郁许久,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情实意地倾吐过它们。鹿宴之前,他带青龙入堂,文泽阻止过他;获罪之后,他负伤无处可去,文泽曾劝他共赴荆楚。他知道文泽的心不在庙堂之高,而在江湖之远,可时过境迁,他已不能确定。
“师兄,先前不能寻你,因为我还欠魏国十年,秦国三年,现在,我来看你。”
文泽放下竹笛,莞尔一笑。
他将养得极好,已近不惑,仍是肌肤胜雪,唇红齿皓,依如当年怕鬼的少年。
“秦郁,风声都听过了,你想要与楚人论剑,争夺龙泉宗师,这是何等的雄心壮志,然而你瞒得了世人,瞒不过我,论剑只是一个幌子,你真正想要的是深入大江南北的冶业,洒下你自己的种子,甚至是寻找到让宗室和帮派都离不开你的工艺,如此,即使你没有赢得龙泉之名,也可以安然地离开楚国,反攻中原。”
“师兄何必如此伤人”秦郁道。
文泽走近,木莲和南鸢各喊“先生”、“盟主”,姒妤带宁婴和石狐子行礼。
文泽应礼,对秦郁说道“伤人若说你没有报仇雪恨的心,那才是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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