拢屏风,退出堂中。
“赵、姜,二位工师。”石狐子道,“栎阳的铁矿含杂质甚多,为此,我从楚国带回了竖炉,下晌你们也见过,能不能适用,其优劣长短,我想与你们去当地改进。另,先生在楚有许多记录,我也能取来参考,一旦调试完毕,开春动工。”
“没有问题,竖炼炉工艺,我在邯郸用过类似的。”赵悝道,“能炼熟生铁。”
姜是上郡军中的工兵,得雅鱼介绍调至咸阳,此刻,他应承了命令,忽又皱起眉毛,说道“可是石公乘,这回王上血口一张,要的可是钢,不同于铁。”
“不必担心,这是我接下来要安排的。”石狐子起身,从案前抽出一副卷轴。
绢帛之上,四大工序,一目了然。
姜和雅鱼见了,登时如醍醐灌顶。
那正是三年前,以桃氏虹脊为雏形,锻铁为基础,尚未成型的应龙三代工艺。
“齐伯、澹工师,这是先生与我早先的设计。”石狐子指着第二步骤,解释道,“焖钢的关键在于散铁粉,如何配制剂量,如何塑造陶罐,这些我们在楚国已经试验过无数遍,我想请你们协助,在将作府和军营中,把它教给下面的人。”
“好。”澹和齐汝异口同声。
石狐子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剩下两步,锻床的造型依然涉及范术,我任范坊坊主,我带牛伯设计,再是镀层,我会求教先生,在诸工序完成之前定稿。”
众人听完,终是兴奋难平,一边割羊肉吃酒,一边讨论具体人手和资金。他们之中,许多是被桃氏排斥在外,却又渴望凭铭文千古留名的,故而,异常上进。
“我手上这片烧伤,连莆监都说是龙鳞,有何可怖”间隙,石狐子说笑着,正从樽里取酒,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看那工序图上的几处标注都重了影。
他才意识到,面前这无色而透明的黍米烧酒,比芰荷楼的糯米酒要厉害许多。
他的喉咙烧着了。
所有人的脸都红了。
“石公乘,可还有一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雅鱼欠身,对石狐子行礼道。
石狐子道“说。”
雅鱼道“从已取得的成绩来看,公乘是十万剑当之无愧的领主,然而,若论资历,那诏事府的白得匠,还有老范氏,甚至,寺工府的狄工师,他们怎么办。”
“玄武”石狐子定睛瞧了瞧,唯有雅鱼的脸色仍是白的,似藏着什么不说。
雅鱼道“对,我担心玄武。”
“错你不是担心这个”石狐子放下耳杯,双手撑在案前,笑道,“玄武的误会早已化解,你真正担心的是,公冉把工事判给先生,先生不允我们用人用钱之权,进而,姒相师、荀坊主、敏工师,他们都会与我们争这批剑的铭文”
雅鱼顿了一顿“世间没有不为钱财名声的人,雅鱼只是替大家把话问出来。”
石狐子道“桃氏这一行当,先验实质,后得财名,若有本事造出世间极致之剑,何愁珠玉黄金被埋没这份权力,不靠先生给予,而是靠我们自己争取。”
雅鱼是记账之人,所以多此一问,得到可以独立行事的答复后,便不再言语。
“成则为王,败则为寇,能听明白么。”石狐子的洒脱笑意之中含着一分威。
“明白。”雅鱼回道。
“巧的是”石狐子握紧拳头,笃定说道,“偏偏这次,我觉得自己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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