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石狐子盯着焰色,听着坩埚内的咕咚咕咚的响动,至白金融化,他立刻倾出长达三尺,细如发丝的金液,金液滴入龙身龙身充满,白金告罄,火候正至黄金,于是,液丝没有断,一瞬间从银白变幻为金黄石狐子锁紧瞳孔,平推浇铸口,将黄金液丝对准浇入耳珰另侧的龙首中,同时,另只手不断鼓风加火候浓稠的蜂蜡融化,一滴一滴从泥范尾部漏出,汇聚杯中又过半时辰,炉火转为纯青,气浪蒸蒸向上,汗水流进石狐子的眼睛,他却眨都不眨,聚精会神盯着泥范,终于,在龙首充满的那刻,他看见坩埚口流出赤红的金液他把浇铸点平移回被龙身紧紧缠绕的剑体部分,一动不动,至液丝垂直坠下,如一条笔直的墨线,从剑锋垒至剑首火光熄灭的瞬间,坩埚烧裂,浇铸完毕。
咔,范片脱离。
石狐子凝固的睫毛这才扇动了一下。
汗珠落地。
“先生,成了。”
“嗯。”
全程,秦郁也一直没有放松,在这丝毫之间,他同石狐子一起游历乾坤之大。
泥范中的部件脱胎换骨,从粗糙的蜂蜡变成了泛着诱人光泽的青龙舞剑珰。
取出的时候尚且是烫的。
石狐子用双阴挤阳的刀法补刻出龙须、龙鳞等细节,然后磨光上蜡,把龙头的神威,龙身的灵动,剑体的锐气全都雕琢出来,最后,再开始制作两边的卯榫。
秦郁这才发现,石狐子的铸法另有洞天,由于浇铸时,液丝两次落在横杆之间,下面那层是白金,上面那层是黄金,黄金重于白金,所以两种金属互相渗透,自然形成盘绕的花纹,对于后期切削加工而言,则兼具牢固的特性,不易散开。
秦郁深知越是细微之处,越见功夫,这样的设计,绝不是一朝一夕构思成的。
“先生还记得鄂城的鱼锁么。”石狐子抬起眼,笑着道,“你看这枚龙舌”
秦郁心口温热。
龙舌即是那根横杆,它从左部剑格部位伸出,扎入右部龙口之中,继而扭动龙首,咔嚓一声,它就将龙首和龙身锁为了一体,比寻常的耳珰要细小精巧得多。
“戴它之时,不必受扩耳之苦,只转动一端就能拆下,喜欢么。”石狐子道。
“你知不知道,若在一百年前的洛邑,这种耳珰是做什么用的。”秦郁反问。
石狐子摇头。
“我只想知道先生喜不喜欢。”
秦郁莞尔。
早先时候,耳珰是贵族为显示主人地位,令蛮夷佩戴,标记贱籍所用,然而近几十年冶术发展极快,士农工商男女老少都开始追逐其美,耳珰渐渐成为饰物。
见石狐子的青龙舞剑惟妙惟肖,没有半分俗气,秦郁着实喜欢得紧,便也不去提旧时那些条条框框了。“挺好。”秦郁回过神,认真答道,“我愿意为你戴。”
铜镜摆在案前。
石狐子为秦郁梳过发,把右鬓发丝撩到脑后用簪固定,露出那只嫣红的耳朵。
“忍一下,先生。”
秦郁点了点头。
针尖穿孔的瞬间,如被虫子咬了一口,紧接着,龙舌的余温让他燥热起来。
秦郁看着镜中的自己,颤栗不已。
那条舞剑的龙就栖息在他的右耳边,龙鳞随着他的一呼一吸流出烈焰火光。
“先生,蓝田时,你说过这辈子唯有彼此,不许骗我。”镜中,石狐子注视着秦郁的眼睛,“待我送了赵工师回国,再来为它雕刻翅膀,让青龙化生应龙。”
秦郁道“好。”
石狐子的眸中蓄起泪水,暗自许愿,愿青龙斩杀相柳,护佑秦郁长久平安,不受病痛折辱。随后,石狐子熄灭炭火,打开窗轩,虔诚地跪到秦郁的双腿之间。
月入床帏,发如霜雪。
房中传出隐隐的水声,很快,温热的津液濡湿花茎,淅淅沥沥,垂落草席间。
秦郁瘫靠在木几,仰着修长的脖颈,喉结不住上下滚动,手却仍紧紧攥着铜镜的边缘。石狐子的侵犯让他彻底陷入火海,在无尽的欲望中,泄尽一生琼露。
一夜无梦。
鸡鸣时分,石狐子隐约听见身边有动静,坐起来的时候,床榻已只有他一人。
秦郁领桃氏四十余名入室子弟,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为朱雀古剑正名的大道。
作者有话要说汉代刘熙释名释首饰曰“穿耳施珠曰珰,此本出于蛮夷所为也。蛮夷妇女轻淫好走,故以此琅珰锤之也。今中国人效之。”;广韵曰:“珰,耳珠。”;可见,耳珰,特指嵌入耳垂穿孔中的饰物。原始社会便已有之,战国时期的墓葬中已出现琉璃耳珰的随葬品。
其实就是耳钉的前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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