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
秦郁道“我说一句实话,并非想推卸责任,只是如今,我完全管不住青狐。他敬我爱我,奉我为桃氏掌门,但他自己的主意大得很,我若命令他,他未必听。”
翟无有道“石狐子是你的徒弟,听翟斛说,在楚国,他出剑迅捷如风,锐不可当,而那时,他还没有如今这般的杀戾之气,若非你放纵他,他成不了气候。”
秦郁长叹一口气。
“我明白了,想必是无有兄收到上峰的指令,前来取我的性命,因为我助秦。”
翟无有道“秦国暴政秦军攻打曲沃,毫无理由,只因王室想要扩张国土”
秦郁道“墨家不喜血,却也杀人。”
翟无有道“墨家诛无道你看那座摘星台,殷商亡魂至今仍夜咏哀歌,一天天,一年年地盯着我们秦国以法家之名,虐待百姓如猪羊暴政啊无道啊”
二人陷入沉默。
翟无有举起匕首,凿刻树干。
早在秦郁抵达安邑时,他就接到诛杀秦郁的任务。显然,相比于执行进攻命令的将军,他的上峰更在意为野心发动战争的王公,相比于握剑劈砍的士兵,他的上峰更在意为秦剑磨出杀气的“石狐”、“玄武”。他没有见过咸阳将作府前的剑石,他只知道,昔日被林邕招安的张家如今空无一人,成为了景山下的鬼乡。
可是,他的腰间仍然佩着秦郁为他打造的兽口衔环无锋剑。他清晰地记着秦郁在安邑冶署中,亲手教身边兄弟如何用砥砺磨剑,教他们把剑放入酸醋湿润的奂金粉中加热使其不生锈,在没有蒸馏器镀层的情形下,也实现了初步的防腐蚀。
矛盾在翟无有的心中翻滚。他知道,秦郁和上峰一样是为信仰不顾一切的人。
翟无有苦笑一声,撕下一条树皮。
“秦先生,我让你在安邑完成了夙愿,又放你过洛邑,本以为你会回神社看一看,祭拜烛子,却不想你竟然连车都没有下。”翟无有道,“只是现在,我不能再任你远去,那样,你就出了我管的地盘,十几个兄弟会因此失去上峰信任。”
“给我时间。”秦郁道。
“什么。”翟无有道。
秦郁回道“三年,无有兄,我会为桃氏立下传世之训,然后,替青狐赴死。”
翟无有摆了摆手,背过身,思忖片刻,淡淡回复“好。今日之人都是我的亲信,你把玉夔抵扣给我,我去与上峰求情。等到你三年之后退位了,再来交命。”
秦郁道“玉夔只是传说。”
“不要逼我”
一瞬间,利刃出鞘。
气流卷过,枝叶狂舞。
秦郁衣襟被撕开,只觉脖子边架着的剑刃冰凉刺骨,连立起的汗毛全都剃净。
翟无有道“我若连一物都不交代,上峰就会派大梁弟子去封杀你,秦先生,不仅荆楚有专七,墨家也有无涯刺客,桃氏门下又几人似石狐子那般精通武功”
“搜身”众人喝令。
秦郁扶住山石,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却立即又舒展开,露出了平和的微笑。
“不劳众位兄弟动手。”秦郁道。
秦郁知道躲不过此劫。墨家的制度森严不说,且在中原势力极大,此番他自己失信在前,没有理由拒绝惩戒,唯翟无有与他还存着私交,是可以托付的人。
秦郁低下头,慢条斯理地从底衣的内袋中取出一个绣囊,囊中物璀璨如星辰,银环光洁无暇,正红宝石雕夔兽,正是他贴身所带桃氏真传之物玉夔扳指
银辉之中,人面映星光。
“拜托无有兄了,此物至刚,无论刃、砂还是斧头都无法毁坏,真伪自证。”
翟无有收起剑和匕首,站到秦郁的面前,行了一个礼,双手接下,握进拳头。
“我再信你一回,秦郁。”
秦郁回到庭院中,遥见山林之中飞出一群鸟雀,黑白长袍同雾气一起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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