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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回 漫夜声,碧落黄泉休独去(第2/8页)
    厅里人影幢幢,好似坐满了人,也不知是在商议什么要事,窃窃低语声不绝,却被隔在紧闭的房门内。门外更是站了不少面色冷肃、腰间佩刀的男子,将这花厅围了个结实。
    比起府衙院子里的灯火葳蕤,昏暗的大牢里却只有过道点了零星几只火把,因而各间牢房比起白日更加漆黑,角落处更是伸手不见五指。而同住在牢房里的人挤在一起,蓬头垢面,席地而眠,鼾声此起彼伏。
    庞昱仍是蹲在大牢正中间,他没有睡,瞪着一双眼睛,在摇晃的微弱火光里像是两个铜铃。要是这会儿有哪个狱卒官差进来瞧一瞧,非得给昏暗中庞昱这门神一般的神色吓出个好歹来。
    可他着实困得不轻,铜铃般的眼睛在昏暗中几乎要合上。紧接着他一个困倦的点头,连着一个突如其来的喷嚏,脚下一滑,差点正面一脑门磕在地上,庞昱登时惊醒。
    醒是醒了,然而久蹲发麻的腿也给了庞昱致命一击。他禁不住发出嗷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脏兮兮、臭烘烘的地面还有些潮湿,在这个阴冷的大牢里透过薄薄的裤子,冻得他的屁股一个激灵。但庞昱已经顾不上脏和冷了,他的两条腿这会儿根本不是他自己的,一点点地动弹都能让他泪流满面。
    庞昱又是气又是苦,像是挨了苦刑的人,小声地抽了几回气,试图召回自己的双腿。
    紧接着庞昱听到几声嘲笑,他这么大的动静当然是把近处几个牢房里狱友都惊醒了。一个个睡眼惺忪地瞅着庞昱这一出张牙舞爪、又哭又嗷的大戏,比梨园听戏还有意思,原来还有几分被吵醒的恼色,却不想好几人看笑了。
    斜对面的年轻人冰冷冷地瞧了庞昱一会儿,等他彻底缓过劲来,重获双腿,才平静地开了口“你早坐下来,这石地板也早叫你捂热了。”他自是瞧出庞昱嫌弃大牢里又脏又臭,死活不肯坐下来,自讨苦吃。
    庞昱按着自己不争气的腿坐在原地没动,也心说早知道就不矜持了,可嘴上却不服气,“捂块石头做甚,小爷有病啊”
    “呵。”那边的年轻人翻了翻眼皮,刻薄道,“你以为你不用在此过夜,如今长夜漫漫,你还是将这石板早些捂热,免得与他一样命不久矣。”
    “小爷命大的很。”庞昱嘀咕道,却忍不住侧头去瞧了瞧一旁那个黑黢黢的人。
    那年轻人说的便是他了,满脸伤口和血污,又发了热,白日里还能哼哼唧唧几声,像是头痛不已;这会儿却连个声儿都听不着了,呼吸微弱不可闻,弄不清是大限将至还是早早昏死过去。
    庞昱生怕他死了,已经好几回上前探鼻息,还将大牢里那些稻草拢了拢,全给了那人。虽说不比棉被暖和,也想来对着发了高热的病人无甚作用,但总是聊胜于无。他只希望这人能再命大、再能熬一点,千万别等他一睁眼就气绝身亡。
    庞昱不是没见过死人,可讲实话他这胆子喂了狗,实在怕和一具尸首过夜。
    而且说不准这人罪不当死呢。
    庞昱也不是信神信佛的人,破天荒地在这渝州府衙大牢里默念起了他娘老念的“菩萨保佑”。
    就算是大奸大恶之徒,真的要杀头,也该送到刑部去审理,病死在这儿谁知道是什么冤假错案。还有这满大牢的人庞昱叹了口气,又抬起头瞧了瞧这满大牢里曾疯疯癫癫的人犯,斜对面那个年轻人也坐靠着墙又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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