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外乡人。
宋老蔫枯槁的身影,立在乱坟坡的半道上,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那个穿着古怪的外乡人,拖着死狗般瘫软的王金水,一步步走向乱坟坡深处,很快在那幽深的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跟上去。
他的心口,仿佛被一块冰冷的石头塞满,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却又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复仇的火焰,好像在那个滂沱的雨夜就已燃尽,此刻只剩下无边灰烬般的空茫。
他迈着那条沉重的木腿,重新推起板车,走向窝棚…取下锄头,在窝棚正对门口的位置,在那座坟后,一点…一点地刨开冰冷的泥土。
小黄呜咽着,用鼻子拱了拱那株枯柳,又担忧地望望主人。
宋老蔫没有停顿,将那株半死不活的枯柳,近乎虔诚地,栽进了新挖的坑中。
泥土回填,将枯柳的根须掩埋。他跪在地上,用手,一遍遍拍实,动作缓慢,仿佛在埋葬某种非常沉重的东西。
摘好枯柳,他迈着一条木腿,转向窝棚的后方。那里,有他堆起来的一座座小小坟丘。
他再次挥起锄头,沉默挖掘,铁刃挖进泥土发出闷声…一下,又一下,渐渐,一个长方形的坑成型。
他放下锄头,迈动着那条僵硬的木腿,去把板车上那少女冰冷的尸体,抱过来,放进坑底,埋土回填,拢起一堆新坟……
接下来的日子,陷入一种缓慢的,凝滞的,宁静。
宋老蔫照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扛着锄头下地,照料那稀疏贫瘠的庄稼,空闲下来的所有时间,他都待在那株枯死的柳树下,坐在小喜的坟前。
小黄安静地趴在他脚边,蓬松的毛发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色泽,更多时候只是闭目假寐,偶尔抬眼望望坟堆,又望望主人那如同被木头般的侧脸。
一棵枯柳,一堆新坟。
一人一狗,形单影只。
在这死寂的乱坟坡上,构成一幅彻底被遗忘的荒寂剪影。
窝棚周围再无人声,连风似乎都绕道而行,只剩下坟头渐生的枯草,在偶尔飘过的阴云下发出细微的窸窣。
不同于窝棚的沉寂,村里却是翻了天。
王金水突然失踪,芦岗村里,以王有田为首的村壮们,连轴转的在村子里里外外搜寻,呼喝声、叫骂声,几乎穿透了灰霾天空,足足闹腾了三天。
他们不敢深入乱坟坡深处,只在边缘逡巡一圈。
最终,一无所获。
王有田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挤出一种巨大的悲痛。
他在宗祠里捶胸顿足,声音悲怆,“村长!我的亲叔啊!您这是去了哪儿啊…”
面对着惶惶村民,他哭了半晌,又挺直腰板,沉痛宣告,“他老人家一生为村子殚精竭虑,却…唉!”
“芦岗村不可一日无主!有田不才,愿暂代村长之职,稳定大局,务必…务必找到叔父的下落!”
他宣布完事宜,自己带着老婆孩子,“勉为其难”的住进王金水的宅院,言说方便处理村务,并组织人手,扩大了搜寻范围。
这搜寻…自然也无结果。
王有田脸上的悲戚日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掌控一切的得意。
又三日,他召集全村,在村口空地为王金水搭建灵棚。
他扑倒在王金水的灵位前,嚎啕大哭,涕泪横流,一桩桩一件件诉说着王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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