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的“丰功伟绩”和“待他如亲子”的恩情。
“叔父一生未娶,膝下无子!如今他老人家突遭不测,魂归九泉,黄泉路上何等凄凉啊!”
王有田抹着脸上的眼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激动,“叔父生前,最是疼爱狗奴!吃穿用度,从不短少!这份恩情,狗奴又岂能不报?!”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向后方一个被绳索捆缚、衣衫褴褛、浑身残缺的老妪…那是,已经彻底失去价值的狗奴。
“孝道大于天!今,有田斗胆做主,为叔父操办阴亲!狗奴既受叔父大恩,当以身相殉,黄泉路上伺候叔父!全了这份主仆情深!”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立刻布置喜堂…”
“今晚便送狗奴‘出嫁’…”
“……”
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在场的部分村民,但更多的,是被王有田气势所慑,或被扭曲的“规矩”洗脑后的麻木。
王金水那座高宅大院被迅速妆点,刚挂上去的,惨白惨白的丧事用具,全被粗暴地扯下,换上了醒目的大红“囍”字,到处拉起红绸,张灯结彩。
主屋正中央,挂着王金水一张倨傲的遗像,旁边,摆上了一张狗奴的黑白像,中间同样是个通红的“喜喜”。
底下燃着一对手臂粗的龙凤烛,一张蒙着红布的“喜床”,就那样横摆在下方。
狗奴被换上了一身粗糙的红布衣裳,头上盖着鲜红的盖头。
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被粗暴地按在冰冷的“喜床”上跪下,喜服与盖头底下,是她受刑的,残缺的不成人样的身体。
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盖头遮掩了面容,仿佛连呼吸都一并遮掩。
整个“囍堂”,弥漫着香烛、纸钱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腐朽怪味。
喜庆的红色包裹着冰冷的遗像,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
——
村口,空地。
灵棚依旧挂着白幡,与之相对的位置,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戏台。
两个穿着戏服、脸上涂着惨白油彩的身影,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荒腔走板的调子,声音在夜风里飘荡,如同孤魂野鬼的哭嚎。
不远处,王有田和几个心腹村壮围着一张小桌,吆五喝六地打着牌,酒瓶子倒了一地。旁边,一口薄皮棺材敞开着,里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几条粗麻绳随意地丢在地上,在烛火摇曳下,如同蛰伏的草蛇。
他们在等待。
等鸡叫头遍,便去那“囍堂”,将狗奴抬出来,钉进棺材,活埋进王金水提前为自己选好的、象征着村长权威的坟穴旁。
牌桌上的喧嚣与戏台上的鬼戏,交织成一片。
他们没看到的是,
大宅“囍堂”里,原本如同木雕泥塑般跪着的狗奴,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顶着红盖头,慢慢地、用一种僵硬到非人的姿态,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红盖头依旧垂着,遮住了她所有的面貌和表情,她挪动脚步,像一个被丝线牵引的木偶,她拖着一条凳子,慢慢地挪出了主屋,走到了张灯结彩的大门口。
夜风吹过,掀起红盖头的一角,依稀露出底下五官缺失的、可怖的脸。
她抬起了头,仿佛是隔着红盖头,望向那漆黑的天幕。
夜空里,没有星,没有月。
盖头下,她没有了眼睛,没有了鼻子、耳朵。
她用一种近乎怪诞的平静,从门廊上扯下了一条长长的红绸。
她极其缓慢地,踩上了凳子。
她颤巍巍的将红绸一头的团,抛过了二楼阳台的一根柱子。
红绸下垂的两端,在她枯瘦变形的手中打了一个死结。
她站在高高的凳子上,隔着那红盖头,最后‘看’了一眼宅院中的盏盏红灯笼,‘看’向那些跳跃的、如同鬼火般的喜庆红光。
囍堂里,龙凤烛幽幽燃烧,映照着墙上的黑白遗像,披上一层红。
遗像中的人脸,静静看着门口那道身影…踮起脚,将头,伸进了那个垂下来的红绸圈套里。
啪嗒…
凳子蹬倒在地。
与此同时,
“梆——!”
一声空洞、沉闷、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梆子声,毫无征兆从村后那片乱坟坡深处响起!
那声音不高,隔得很远,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头,冷不丁砸进了全村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