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棋。那些木质的楚河汉界在他脚边翻滚,最终停在“许昌”的位置。他想起刘备被押走那天,阶前的菊花正落得纷纷扬扬,像极了洛阳酒肆外飘飞的柳絮。
“备马。”曹操抓起披风往外走,玄色的织金披风扫过门槛时,带起一串细碎的冰碴,“去徐州。”
苏羽追上他的脚步:“主公,南皮战事正紧,您亲赴徐州恐生变数。”
“变数?”曹操翻身上马,马蹄踏碎冰面的脆响惊飞了枝头寒鸦,“我倒要看看,关云长能掀起多大风浪。”
建安八年正月,下邳城的积雪厚过膝盖。关羽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尘烟滚滚的曹军大阵,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凝着白霜。糜芳捧着伤药上前:“将军,左臂的箭伤该换药了。”
刀身在风中发出嗡鸣,关羽的目光始终锁着曹军阵中那面玄色王旗:“告诉玄德公,云长定保下邳不失。”他忽然想起许昌牢狱里的兄长,那个总爱对着菊花酿酒的人,此刻是否还能闻到酒香?
城门突然传来骚动,一骑快马冲破雪幕,马上的斥候浑身是血:“将军,曹仁绕道袭了小沛,张飞将军……”
关羽猛地转身,刀鞘重重撞在城砖上。雪片落在他虬结的胡须上,瞬间凝成冰粒。他想起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的场景,三弟的丈八蛇矛总爱挑着敌军的将旗,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开城门。”关羽的声音像城根的冻石,“随我去救翼德。”
糜芳拉住他的战袍:“将军不可!曹军势大,我们……”
“我等兄弟,生则同榻,死则同穴。”关羽拨开他的手,偃月刀在雪光中划出冷弧,“当年在涿县桃园,我们对着桃花起过誓。”
城门缓缓开启的吱呀声里,苏羽正站在曹操身后数着城楼上的箭孔。他忽然指向东南角:“主公,那里的箭痕比别处稀疏,定是守军的薄弱处。”
曹操裹紧披风,看着下邳城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云长啊云长,你守得住城,守得住义,守得住天下人的唾沫吗?”他想起刘备在许都种的那片梅林,花开时节总引得孩童攀墙偷摘,那时玄德公总笑着说,天下人的心,就像这梅枝,越折越韧。
夜幕降临时,曹军的投石机开始轰鸣。石弹撞碎城墙的闷响中,关羽带着三百校刀手冲出城门,青龙刀卷起的雪雾里,不断有曹军骑兵坠马。曹操在中军帐里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忽然问苏羽:“你说,这人世间,最难得的是什么?”
苏羽正在擦拭主公的佩剑,闻言动作一顿:“是主公一统天下的雄心。”
“错了。”曹操敲着案上的地图,河北的疆域已被朱砂涂满,“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痴傻。”他想起年轻时刺杀董卓,那把七星刀在袖中发烫的触感,与此刻帐外的风雪一样刺骨。
下邳城破时,关羽的战袍已被血浸透。他靠在城根下,看着曹兵将玄德公的家眷围在中央,忽然仰天大笑。那笑声震落了檐角的积雪,惊得曹操掀帘而出。
“云长可愿降?”曹操的声音穿过刀光剑影,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关羽咳出一口血沫:“我兄若死,这天下再无我容身之处。”他忽然瞥见人群中的甘夫人,那妇人怀中抱着的阿斗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苏羽突然上前一步:“主公,玄德公尚在许昌,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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