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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特殊的全家福(第1/3页)
    崇左的日头毒,晒得柏油路面泛着白花花的光,踩下去有点软软的感觉,刘东比阿雅早走几天,约好了三天后在丁庄村汇合,一个走小路偷越过去,一个正常入境。

    到崇左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他坐着出租车停在烈士陵园门口,弯腰从后座拎出一条中华烟和四瓶茅台。酒是五十三度的,玻璃瓶在日光底下透着琥珀色的亮光,他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拎着一整段回不去的年月。

    这里安葬着他认识或不认识的战友,都是十八九岁风华正茂的小伙子,路过这里必须祭奠一下他们。

    陵园建在一面缓坡上,青灰色的花岗岩台阶一级一级往上铺,两旁的松柏栽得齐整,树干笔直,树冠墨绿得发黑,风一过就沙沙响。那声响压得极低,像有人压着嗓子在说话。

    刘东踩着台阶往上走,步子放得很慢,一步一顿,皮鞋底磕在石面上,在空旷的园子里听得格外清晰。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把整座陵园晒得发烫。墓碑一排一排顺着山势排列,碑面被雨水冲刷过不知多少遍,棱角都圆润了,上头刻的红色五角星却还鲜亮,大概是陵园管理处的人每年都重新描过。

    碑与碑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密密麻麻铺了整面山坡,远看像一队沉默的兵,依然保持着生前的队形。

    坡底下有几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蹲在第一排最西边的那座碑前,手里攥着一块毛巾,仔仔细细地擦碑面上的灰。擦一下,停一停,拿袖口抹一把眼睛,再接着擦。

    她旁边立着一个年轻后生,大太阳底下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胳膊上缠着一道黑纱——那黑的颜色已经洗得发灰了,缠了很久。

    再往上几排,一个穿短袖的中年男人背对着刘东蹲在一座碑前,脊背弯成一道弧,手里捏着一瓶二锅头,正往碑座底下慢慢倒。

    刘东没过去打扰他们。

    他在台阶最下面那层站定,把中华烟拆了封,四瓶茅台依次排在脚边,然后蹲下身,一瓶一瓶拧开盖子。酒香一下子涌出来,浓烈得呛鼻子,混在松柏的气味里,说不出的怪——打仗的时候哪有这种好东西,能有一壶凉水润嗓子就烧高香了。

    那时候他们嚼压缩饼干嚼得满嘴干渣,水壶里剩最后一口,谁都舍不得喝,推来让去,最后浇在牺牲的战友脸上,给他洗最后一把脸。

    他从第一排开始。

    墓碑上刻着名字,籍贯,生卒年月。刘东一个一个看过去——有些名字他认得,有些全然陌生。二十九岁的,二十岁的,最小的那个殁时只有十七岁,碑上的照片褪了色,却还能看出少年人脸上还没褪净的绒毛,嘴角微微抿着,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像新兵连里排在最末尾的那个怯生生的孩子。

    刘东在每一座碑前蹲下来,先点一支烟,搁在碑座正中的凹槽里。又从瓶子里倒一圈酒,洒在碑前的土上。

    他嘴里一直没闲着。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听得清,碎碎念念的,像老人在供桌前烧纸时的那种呢喃。

    陵园里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音。风从山坡上刮下来,把香烟燃出的青烟扯得斜斜地飘,一缕一缕往天上散,散着散着就没了。

    刘东走到最上面那排的时候,烟还剩几包,酒也剩小半瓶。他站在最高处往下看,一百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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