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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5章 书房密谈(第1/2页)
    那是他十二岁那年,被一个溃兵砍的。

    他当时没觉得疼,只看见血哗哗地往下淌。

    他娘抱着他哭了一夜。

    后来伤好了,他就再也不怕血了。

    可那道疤每到阴天就痒,像有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

    邱广是什么人?

    那是当年跟着当今陛下打天下的御帐亲军,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老臣。

    论出身,论地位,论圣眷,他都没有任何理由去背叛朝廷。

    他跟着陛下打过陈友谅,打过张士诚,打过方国珍。

    他的身上有十几处伤,每一处都是一段故事。

    他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他的老都督,喝喝茶,逗逗猫。

    等着朝廷给他封个国公,然后风风光光地死在床上。

    可他没有。

    “可他就是答应了。”

    张信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的影子说话。

    “连条件都没提。”

    他说这话时,眉头拧得更紧了,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在咬牙。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指甲掐进掌心的旧疤里,掐出几个月牙形的浅印。

    他又想起昨日在邱广书房里的那一幕。

    那只黄狸猫趴在邱广膝上打盹,呼噜声一起一伏,像一口深井里的闷响。

    邱广的手搁在猫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毛。

    那动作轻缓得像在抚摸婴孩。

    他的手上布满了老人斑,像秋叶上的霜斑。

    可那双手依旧稳当,像一块被江水冲刷了千百年的礁石。

    邱广的书房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是从墙角那尊小铜炉里飘出来的。

    混着旧书页的霉味和茶水的涩味,闻着让人心里莫名地安定。

    那铜炉上刻着缠枝莲纹,炉盖的镂空处被熏得发黑。

    一看就是用了许多年的老物件。

    炉边的地砖上落了一层细灰,是香灰积年累月飘下来的。

    窗台上搁着一盆菖蒲,叶子青翠修长,养得极好。

    菖蒲旁边放着一把剪刀,刃口已经磨得发白,是专门用来修剪叶子的。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静水流深”四个字。

    笔力遒劲,落款是洪武三年。

    那字挂在墙上几十年了,纸边已经泛黄。

    可字迹依然清晰,像刻在墙上的。

    “老都督,您想好了?”

    张信记得自己当时问得很直白。

    他问这话时,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按在膝盖上。

    后背绷成一条直线,两眼直盯着邱广的脸,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邱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想好了。”

    他放下茶盏时,手指在盏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动作极慢,像是在摸一件老物件。

    他说话时没有看张信,眼睛望着窗外那丛芭蕉。

    目光淡淡的,像是早把生死看透了。

    那芭蕉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影子投在窗纸上。

    像一只巨大的手在轻轻摇晃。

    邱广说“想好了”三个字时,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

    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家常话。

    “您就不怕……万一事败,牵连全家?”

    张信追问了一句,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他问这话时,右手在膝盖上轻轻抓了一下,把裤子的布料抓出了一把褶。

    “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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