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的肚子挣扎,越扎陷得越深。它吸进一鼻子雪,胸口的伤开始细碎的疼痛。
它埋头,蛇颈被白雪压得无法动弹,连心脏都开始变得僵硬。
“轰隆”雪山崩塌,巨大的雪块疯涌而下,砸在它身上,尾巴尖像被折断。
就在它以为要永远矗立在积雪里时,一双手拨开厚重的雪将它提了出来。
那是一双温软的手,柔软的双手温柔地将它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轻轻抚摸它的头,用身体温暖冰冷的它,帮它揉僵硬到无法动弹的尾巴尖。
熟悉的,香香的,它最爱的,比爱睡眠还要爱的,枕头。
曾经的几万年,它唯一的兴趣是睡眠,闭眼舒舒服服睡上几千年一万年。
后来,它的兴趣从唯一变成许多喜欢,喜欢枕头软软的肚子,喜欢她身上香香的味道,喜欢她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那抹流云,喜欢他们一起坐在炉子边望着锅里的粥咕噜冒泡,她的肚子在叫,但还是把一整锅粥都给它吃,喜欢她吸番茄汁时眯眼地舔嘴,喜欢她往它身上抹白泡泡,让它变得和她一样香。
喜欢很多,什么都喜欢,什么都很好。
就是太笨,笨得不要命。
所以它要留着自己的胆活着,那么笨,怎么可能回家,没它帮忙指路,肯定要走错。
小蛇歪头蹭蹭她的肚子,它说,我想去岩浆。
想蜕皮,想变成人,变成完整的人。
然后,带她回家。
森林的大火熄灭,炮弹轰平了大半座山。
漫山遍野的残骸,树木,蛇,蚯蚓,老鼠,蜥蜴,蘑菇,野草都被炸成细碎的灰粒,腐烂在森林的土壤里。
森林里还残留的活蛇被引进右峰天坑,少数回到黑土里。
万蛇坑的老蛇死了,死状惨烈。
硕大的头颅被轰炸得稀巴烂,蛇身藕断丝连成两半,仅剩表面一层皮黏着没有断开。它的胸腹被尖利的东西撕碎,整个腹部被剖开往两分扳,张成一百八十度大,粗大的肚肠和胃被抠出来挂在背梁上,什么都在,独独少了那颗千年蛇胆。
蛇胆,解百毒。
刘东想起在望远镜里看见的一切,那道黑色影子飞进火海里,又钻出来,吐出一团血肉喂进她的嘴里。
那团肉,就是老蛇少掉的蛇胆。
黑浜绕着老蛇转了两圈,砸吧嘴啧啧“啧,东哥看咋弄,先生问起我该咋说勒。”
对讲机电流窜过,刘东拿起来,说“抬回去,扔坑里。”
“背面朝天,死的装活的”黑浜问。
刘东说“已经报告先生了,先生明天来。”
“真的假的先生亲自来,去年也没来勒。”黑浜震惊的声音通过对讲机穿过来,“咋地,那女的真那么重要”
“这几年,你见过蛇潮见过老蛇出坑”刘东问,面色沉如阴天。
“没勒,东哥又不愿意说说咋回事,我哪敢问。”黑浜抖抖自己肥胖的身体,招手让人把老蛇弄走。
几十个高壮的男人,将老蛇被掏出来的肚肠塞回去,拼命将胸腔扣拢,往路边拖。
刘东将对讲机扔到一边,对驾驶员说“回去。”
直升飞机在树梢上盘旋一圈,“轰隆隆”地离开森林,降落在雕花大铁门内。
刘东跳下来,大步跨进回廊,沿着旋转楼梯直往下。
第七层,艾弗瑞站在门口等他。
“怎么样”刘东问。
艾弗瑞说“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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