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压力,只道了这么一句。
今时不同往日,马上便有人攻讦之“他是丞相,是帝师,执宰三司六部,如尺如镜,本该是朝中最遵守体统之人而他却与倭寇勾结,这是卖国”
邵明龙一拜,退回了原位。他不是言官,不善争辩,何况他也的确无话可说。
他是燕鸿心腹好友,燕鸿于他有大恩大义,但在私造军火售卖一事上,他不能与燕鸿苟同。因此那日长明殿百官长跪,他本该是最替燕鸿求情的人,却没有到场。
魏绎暗笑,吩咐下殿内的掌事太监去收折,说“备了奏疏的便呈上来,朕回去一并看了,再做论断。”
李绘没等下朝,便直冲入相府,“噗通”跪在了燕鸿跟前,惶恐之极“燕相出大事了,今日朝上诸员狼心狗肺,恳求皇上重审军火一案,严办涉案之人下官无能”
燕鸿披着厚重的毯子坐在藤椅上,面色瞧着比几日前要精神,可四肢益发僵硬了。
他望向那玉面之人,慢声轻笑“李绘本相记性还不差,你不是三年前被吏部外调至允州督查河工了么。”
“是,”李绘不由哽咽“燕相,允州河工已提前竣工,下官正回京述职不久。”
燕鸿颔首,又低声问“众人推墙倒,既然他们都恳请皇上严办此案,你为何还要替本相说话”
李绘俯首跪着“燕相,下官是个残废之人,当年刚入内宫时不知天高地厚,妄自议论前朝之政。是燕相听见了非但不以治罪,还将我从内宫带出,赐了新名,入学堂教习下官多年来一直感怀于心,期盼有朝能替燕相效犬马之劳”
“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件事,”燕鸿目露欣慰,拍他的肩,长话短说“在允州督查河工不是件易事,你办得好,办得好所以无论是女人,还是阉人,只要是能者智者,便应充任。”
自己从来没错,燕鸿想。
他说着欲强起身,手脚发颤,又不稳当地摔回了椅子上。
李绘忙去扶他,“燕相”
燕鸿望着这沉郁的天,叹道“天凉了,我的时日也不多了”
“燕相正值春秋鼎盛,莫说丧气话。”
燕鸿虚弱摆手“未能根除世家恶风,是我失责,可除此还有操不完的心。官商地契买卖的律法还未修缮,工部尚书的新人选,暂时未有能够胜任的,论侍郎一辈中,范胜性子沉稳,要比邱延合适,至于三郡未平”
他剧烈一咳“最棘手的应是林荆璞这祸害,未能除之啊”
“燕相”
燕鸿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又坦荡地笑了起来,反过来安抚起李绘“无妨,无妨,后路都已替你们铺好,放胆去做,那人注定是回不到三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