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无光,河水倒流,地崩山摧,天台山山上山下俱一派萧然,畲族一族不是被岐山温氏押回岐山,就是死在了天台山上,生活在天台山一方的俗世百姓则是死的死,逃的逃。
掌柜眼眶微红却强忍落泪,死者已矣,生者却还是要在仙家门下讨生活,凡人的命,在这世上又算得了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全族无一逃出,又或许是聂怀桑在云深不知处消息闭塞,竟对此事一无所知。
聂怀桑若有所思,唇瓣辗转,把玩着自己的折扇,轻轻玩味着两个字“报纸”
他又转头看向那年纪与自己一般大的布衣少年,温顺眉目间那一点被老鬼言辞逼出来的阴鸷还未散尽,却是与那个在兄长面前缩着脖子认怂的乖兔儿判若两人换了谁,也没法在这短短半月间,被三番两次烧伤、断骨、夺舍又饲鬼养怪后,还能和往常一般软糯好欺。更何况,这本就是个不太在乎他人性命,只想独善其身保命的仙家小公子。
是啊,屠户之家,又怎能养出一个纯善好欺的读书郎
“我见你似与我一般大,不知怎的,在这个年纪就当上账房先生”
“在下孟瑶。未及加冠,比小公子虚长两岁,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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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小公子扶着头坐在主位上,一双荧星般的眸含着微微笑意“不太像。”
孟瑶有些赧然“年少时,家中贫寒,便”
老鬼在识海里凑热闹“少年,说出你的故事”
聂怀桑没有理会他,也没让牙行的人介绍他的家世来历。毕竟如果牙行推荐,那来历必然是清晰的。
他只让孟瑶展现了一下专业技能,又让掌柜的估量了一下,便收下了这两个新员工“另有云梦江家派人过来,负责采购书籍,掌柜的多招两个小二售书,孟瑶记得将账目四六分利,四成利我要交由江家少宗。若有人寻衅滋事,可去云深不知处寻我,也可直接由江家人解决。不过,简单的事情,希望掌柜的,能物尽其用。”
他与二人签了契,又将牙钱结了,将一叠银票、房契交给孟瑶,终于有些少年人的松快稚嫩,拍了拍少年与他一般高的肩膀,笑道“就看你们的啦。”
而后他拿出一叠纸,交给孟瑶道“这这是一些志怪和手记,”他踌躇了一下,不好意思道,“我生性好文,却又不擅此道,只望阿瑶和掌柜的,能助我将这手记传抄出去。能卖就卖,不能卖,全镇送也是好的。若是要用到印钱,纸张,花销便从我账上走。”
孟瑶猝不及防,有些呆住“这”
“正好,咱们书铺也要开业了,名需传扬开去,不如就寻人印上我的手记,再印上书铺的开业时间,弄些限时的折扣促售,反正,反正你们看着办,我就想让自己的东西让更多人看到。花些钱无所谓,但要花在刀刃上。而且,要快,最好就在这两日。”他紧张地舔了舔唇,“能,能明白我意思么”
孟瑶和掌柜对视一眼,忽而,这始终小心谨慎的少年笑开来,为他这孩子气的愿望,也为他的信任“固所愿也,不敢请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