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收留咯,夕未哥哥不疼小熙了么”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将火盆移到衣架边烘干大氅,方才触手的潮湿岂是进了廊州才下的雪能浸湿的程度小熙这孩子就是嘴硬心软,怕他挂心内疚扯着谎也要哄他。
“先坐下烤烤火暖暖,”这边安抚好一个笑靥如花,回过头榻上还窝着个黑着脸的飞流叔,他哑然失笑微微笑道,“飞流叔醒了就起吧,我让人预备饭食来一起用。”
“好,暖暖一起。”
在蔺熙眉眼弯弯睫毛长长的掩盖下透出的某种熟稔的光芒让本欲脱口而出的“不带蔺熙”四个字自然而然地咽了回去。
有暖暖,怎样都好。
“夕未哥哥坐着,外面寒气逼人我去就好。”
蔺熙趁着刚才拉扯之间悄悄探了探梅东冥的脉象,这些日子以来心灵上受到的冲击确实震荡到了心脉,弱是弱了些,却比他预料中的心力枯竭万念俱灰来得好得多。他边起身往门的方向走去边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哥哥今日瞧着愉悦得很,遇到什么好事了么,说给小熙听听如何”
梅东冥把玩着矮桌上的茶盏,回想着半梦半醒如梦如幻的场景中那道虚影就坐在身边那个位置一心一意挑灯夜战时的专注,嘴角绽开了朵发自真心的笑花,温言道,“小熙,昨夜我父亲通灵而来与我相见,对我说了一些话。”
“我头一次感受到父亲的关怀是什么样的。”
新奇、鲜明、暖心、真诚,百味杂陈言语难以形容。
“梅伯父”
梅伯父生前有恩于大梁,受大梁官祭享世代香火,凝出虚影来见上夕未哥哥一面善加开导不是不可能。这个做父亲的失职了二十年,现今总算想起来还有个儿子,总算是为时未晚。
“是啊,他说”
“宗主,宗主大事不好了宗主”
居所外连绵燃起的火把照亮了整座寂静终宵的总舵,由远及近的仓皇报信声令梅东冥的欢悦顿时僵在脸上。他的心陡得失控似的停跳了一拍,豁然起身厉声喝问。
“谁在外面,出什么事了”
蔺熙见他出言相询已隐隐心生不祥,他打开门后不停步地掉头就往梅东冥身边走去,深怕来不及安抚住哥哥眼见失序的心。
“宗主,总舵被朝廷的官兵团团围住,禁军领头的号称奉旨捉拿钦命要犯,命您出去接旨交出盟中一切印信信物,带着长老们束手就缚”
他来得竟如此之快,连喘息的时间都不肯多给一点。在他好不容易决定不顾一切抛下江左盟任性地为自己活一回的时候,先下手为强地逼迫他必须按照大梁皇帝的旨意照办。
黎纲、甄平,这些人,也都曾是赤焰旧人,是为他昭雪冤情立下过汗马功劳的有功之臣哪父亲,您的故友,您的兄弟,好狠的心啊
一时间,梅东冥眼前阵阵发黑,血气翻涌心痛如绞,张口欲言就觉喉间作痛嘶哑一句话都说不出,齿间血淤斑驳触目惊心。一说话淤血一线如注凝成血线不住涌出。一滴滴落在地上漾开朵朵血色红梅,而他竟似毫无所觉。
“夕未哥哥,你别吓我。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想哭想骂人都可以,别憋在心里。”
早有警觉的蔺熙抢上一步紧紧抱住摇摇欲坠的梅东冥,目光如电牢牢锁住满面悲怆神思迷离的夕未哥哥,忙不迭往榻边走去。
“小熙,我不想去金陵,我想回琅琊阁,我想江湖漂泊、览尽风光,去哪儿都好,就是,不想去,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