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烧之下不复宽厚长者的慈爱,帝王眯起的鹰眸满含怒气,赫赫君威重压之下换做寻常臣子只怕已吓得瑟瑟发抖无法动弹了。
但是,阶下垂手交握纹丝未动,连眼皮多颤上一颤都欠奉的人是梅东冥,古井无波恍若对天子震怒浑然不觉的南楚少师梅东冥。
“出言不逊冒犯君威乃是死罪,你就不怕朕治你的罪。”
怕怕就不来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最糟糕不过江左盟覆灭,他梅东冥获罪。内有林氏遗孤的名头护身,外有南楚神殿保驾护航,除了吃点苦头受点罪萧景琰恐怕还真不能杀了他。
满腹不吐不快的话,何妨一诉。经此一事,瞎子聋子都该清楚地认识到他梅东冥并非乖顺听话,任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无知小辈,不听话的棋子还敢不敢留、要不要用,萧景琰岂止要在肚子里打上几个转转那么简单。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请陛下降罪,草民甘愿领受。”
该说不该说的都说完了,梅东冥似乎又恢复成原先谦逊恭谨温和儒雅的江左盟宗主,然而包括萧景琰在内已无人敢小瞧他的胆量和见识。
从梅东冥狂风骤雨般的告诉中回过神来的大梁陛下迟来地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从他坐上武英殿这个宝座至今,越来越少有什么人什么事足以令他动容失措,也越来越少有机会流露出真性情。
该赞一句梅东冥不愧是梅长苏的儿子么,执拗起来同他一般无二的气死人不偿命。
“你,你这是在逼朕处置你”
“草民江湖草莽不识礼数,言语不敬以致触犯龙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草民身在大梁,陛下大可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所言不错。朕的天下,朕的子民,朕自会庇护。不过,你的一面之词朕眼下也不会理会。”梅东冥的气焰过于嚣张,大梁的陛下以为很有必要压制一番,“朕的臣子中不乏忠耿正直、心系黎民的饱学之士,江左十四州的乱局该如何收场就不必你费心了。梅宗主戴罪之身,就先往天牢一行吧。待三司会审定罪之后,朕再行处置。”
“草民遵旨。”
萧景琰在意识到自己失了方寸之后能在几句话的功夫里就找回理智,这些年的皇帝终究不是白当的。
也对,经历过夺嫡、宫变、雪冤、兵祸之后历练得老练成熟的陛下,早不是当年他那便宜爹牵肠挂肚百般不放心的水牛了。
合该是这样的帝王,才值得有所期盼。
释然勾着唇角淡笑领旨回转身任由御林军押往天牢的梅东冥未及走出宣室殿,忽而扬声道,“飞流叔与陛下多年未见,就留下来和陛下一同追忆故人,不必跟着我了。”
“暖暖”
飞流一脸懵懂想不明白,萧氏陛下却一听就懂了。
这孩子记仇得很,小殊走了许多年飞流心里头还惦记着他的好不许人说他坏话,他不乐意了。
“暖暖”
“飞流,多年没见,朕带你去见你苏哥哥。”
“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