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发生的一切都悄无声息地随着其后整夜的平静而消散,在暗无天日的牢里待久了,时间也会变得模糊难辨。
似乎是过去了两天,还是三天除却一日三次来送饭的差役外,其他人踏足此处与他讲话还是头一次。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无须问明来意,想也知道来的必是萧景琰的说客。
牢房外被差役插上的火把照亮了不少,连牢房内都因此亮堂了大半。在黑夜中算不清度过了多久的梅东冥半眯着眼注视着走廊尽头便装方步走来了个身形稍显佝偻看似有了些年纪的人。
“大人。”
“把牢门打开。”
“这”差役犹豫了下未曾马上领命,凑近到来人耳边躬身轻道,“大人,牢中人犯并未戴枷上锁,传闻此人武功高强,您孤身进去属下生怕,生怕”
“又不是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本官都不怕,你怕什么,只管开门就是。”
“是。”
牢门吱呀一声打开,老人负手从容走入牢中,坐在差役赶忙搬进来放好的小凳上,借着火把的余光,初初看清从石床上站起身形容有些凌乱的年轻人。
“本官乃是刑部尚书蔡荃。你就是梅东冥”
当朝二品,梁帝倚为栋梁的刑部尚书蔡荃其人寒门出身,公正廉明忠耿不阿,自谓平生不做亏心事,从来不惧鬼敲门。
光明磊落到有人咬牙切齿恨之入骨,有人心悦诚服敬佩之至的铁面尚书便衣来到天牢端端正正坐到他一区区江湖草芥的牢里,摸不着头绪的梅东冥即使辨不清他的来意,也立时正了衣冠俯身向其恭敬地施礼蔡尚书值得一拜。
“草民梅东冥,拜见蔡尚书。”
“不必多礼,坐吧。”观梅东冥样貌俊秀气质平和,眼神澄澈坦荡,举手投足间自有大家风范气韵天成全,不似“传闻”中的嚣张跋扈粗鄙不文,可见“传闻”以讹传讹多半不可轻信,“眼下并非过堂审问,你不必过于紧张。本官听说过你对兴国侯都不怎么恭敬,对本官如此多礼本官受宠若惊哪。”
何止不恭敬兴国侯,连你们大梁陛下都没能感化得了他,不然今时今日就不会有尚书大人私访天牢的戏码了。
“蔡尚书俯仰无愧天地,乃天下为官者之楷模受百姓景仰,当受草民此拜。”
不提旧事不论地位,只以民声口碑论英雄。梅东冥不至于傻到天牢里关几天就脑袋发胀朝着朝廷命官说他们皇帝的坏话。
“无须吹捧本官,年纪大了,什么话都听过,民间推崇本官的不少,咒骂本官的更多,本官不在意虚名但求问心无愧而已。”蔡荃岁数上去了意气之争也就少了,好话坏话听多了已没多大意义,他来,一则也算见见故人之子,二则,身为人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君分忧理所应当。
“本官一向直来直去,几句话说完便走。其一,你身为江左盟宗主,江左盟下之人勾结乱党、私贩盐铁等诸多罪状,牵涉甚广案件非小,你需草拟供状分说清楚。其二,你乃梅长苏之子,也是赤焰林氏后人,江左盟一案了结之后陛下对你另有旨意,你当早做打算。”
老尚书此言出人意表,非但天牢内的梅东冥摸不透他的用意,牢外的差役听了一耳朵的都跟着吃惊不小。老尚书一辈子忠心耿耿侍奉陛下,公然揣测君心妄下论断之举与他素日信奉的忠君报国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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