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中不乏有人暗地泛起嘀咕,下定决心对牢里的梅东冥还需额外关照几分,说不准哪天翻身了就是人上人。
“蔡尚书也与先父有交情”能令铁面无私的刑部尚书在公堂问案前先来牢中一行的人天下间也数不出一只手的数来。出于圣意恐怕蔡老尚书说不出那番话来。唯一的解释只可能是蔡尚书念及旧日交情好意相劝。
“这会儿不直呼其名了”
“若不如此,江左盟的命运,草民的命运一早就有了定论,何劳尚书此行”
他在宣室殿一番狂悖不孝的犯上之言蔡荃想来已有所耳闻,他出于激愤话说得过了火是事实,因此惹恼了大梁陛下也是事实,然而倘若逆来顺受供认不讳任人摆布,眼下问罪江左盟的诏书都快到汾江边了。
“你是个难得的聪明人,可惜心不在朝堂。本官与你父亲有过数面之缘不算交情多深,曾经觉得誉满京城的苏先生亦不过拨弄风云玩弄权术的谋事之流,深谈浅交过后才知起胸怀天下心高志远,可惜最后留在了那片冰天雪地里。”
“强按牛头不喝水,你既不是心甘情愿留在金陵,又注定掩不去江湖出身在金陵氏族中的格格不入,与其留下来吃苦不如放你回归江湖。”
赤焰林氏的赫赫声名在经历了三十多年的无情岁月后还有多少人能记得浴血沙场保家卫国的林氏早已成了过去,陛下执着于林氏大梁军魂的威名,不肯辜负苏先生昔日搏命襄助的情义,一门心思地想替林氏延续血脉,只怕未曾真正在意过梅东冥的想法。
想他当年寒门学子出身,周遭同僚多为士族子弟,以他忠耿不知变通的臭脾气加上家境贫寒难以应酬同跻,若不是蒙陛下知遇之恩,一个刑部掌事就走到头了。
按理他不该来天牢见梅东冥,尤其明知陛下欲留梅东冥在金陵亦非仅仅念及旧情,他出于人臣的本份哪怕不出言劝说也该保持缄默。许是真的年纪大了,时不时的总容易想起过去,自打陛下下令追查“宫夕未”其人未果进而发展到梅长苏竟留有血脉在世,他这年近花甲的老头子眼前便经常浮现出那位如苍松般遒劲坚忍不拔的江左梅郎清癯的身影。
他的儿子该是什么模样
这个念头催促他今日之举,一见之下涌上心头的却是难以言喻的失望。是的,失望。
在同梅东冥的照面之下,他看不到将门虎子的锋芒毕现头角峥嵘,宛如城中流淌着的秦淮河水一样的内敛含蓄,有如魏晋时琅琊王氏陈郡谢氏为世人所称道的清风朗月名士风仪,明明是把出过鞘的利器,抹去血光后透出的却非刺骨骇目的杀意,俨然是悲天悯人的不争和慈心。
琅琊阁的那位何以培养出当世名器偏又任其蒙尘他老头子不得而知,然而陛下想驭使此人如臂使指恐难遂心愿没有战意的人如何成就得了大梁军魂
浸淫名利场多年,他蔡荃固然铁面无私秉公断案,法理之外的人情世故还不至于一窍不通。年轻时的意气多亏了遇到明主才幸免折戟沉沙的下场,有些事慢慢想清楚后对有些人的感激一朝得以有机会报答,他老头子愿意欣然一试。
他所思所虑自然不会全然照搬说给梅东冥听。从他眼底的澄澈看得出这孩子心无野望恬淡平和与世无争惯了,何苦硬生生拉他来趟大梁官场这趟浑水。
“草民也想说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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