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天不从人愿,红口白牙的空话人人能说,要舍下身后无辜的弟兄们不管草民如何做得到。蔡尚书既与草民先父有旧,望看在先父的面上秉公断案,既别放过罪大恶极者,也莫要牵连无辜受累者。”
“江左盟绝非白璧无瑕,这点你心里可有数”
“参天巨树难免蠹虫侵袭,江左十四州偌大的地盘,总有人惦记饭碗外头的肥头。”江左盟若是铁板一块,任朝廷大军压境也别妄想他会低头。梅东冥再自负傲骨不肯示弱,遇到无法回避的短板蝶翼般的长睫扇了又扇,掩去了眼底晦暗难辨的怒意。
“朝廷因此问罪江左盟,草民身为宗主责无旁贷。”
“哪怕因此流徙千里甚至丢了性命。”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打井后人饮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不敢说早预见有此一劫,至少草民受江左盟多年供奉照拂,绝不敢忘恩负义在这个时候置身事外撇清干系。”
何况梁皇萧景琰对他势在必得,即便撇清了是否能如愿脱身都是未知之数,平白惹得世人非议被人戳脊梁骨。他趁早歇了这侥幸的心思,好好琢磨萧景琰的手段才是正经。
蔡老尚书赞同地颔首,命人将备好的刀笔竹简送进牢中摆在石桌上。再回过头看向梅东冥时,眼中已不乏欣赏认同之色。
“你虽不似你父雄才伟略志向高远,好在天性良善耿介忠贞,兼得知恩图报果敢担当,终不愧为赤焰林氏的大好男儿。无论后事如何决断,陛下如何处置你,本官不虚此行了却了一桩心事。陛下钦旨到来前,你且在牢中细细思量写一份供状呈上。待本官先行看过再说。”
此案若真能由蔡荃一手审结定罪,他自大梁朝廷脱身的心愿倒有一线希望了。梅东冥忽而有些明了蔡荃适才特意前来的用意,感佩之下一揖及地。
“老尚书拳拳爱护的恩情草民铭记于心,倘若侥幸不死,日后定设法报答。”
老尚书撑着身下凳子站起,重又恢复到往日里不苟言笑铁面无私的刑部尚书模样,略摆摆手示意他无须多虑,之后便无甚赘言负手出了大牢离去。
说什么脱身、不死之类的话,现在都还太早。一切等他看过卷宗,人犯过过堂之后再下定论不迟。
具供状人梅东冥,年二十,江左廊州人氏。供梅氏乃任江左帮派之首,江左盟草莽出身蒙受君恩假江左十四州民生为赖,经营粮米镖运商贾事,兄弟相携友人互助,平顺安乐温饱无虞。
奈何盟下弟子不肖,勾结叛王暗通消息,私蓄兵奴藏匿军械,劫掠云氏妄窃药粱,偷贩盐铁谋财害命,图谋不轨意欲谋反,罪证凿凿不容抵赖。
供人既为盟主识人不明辨事不清,未能约束帮众恪守国法,未能识破诡计惩治凶顽,上负君恩下愧帮众,卑弱无能羞存于世,稽首宪部,惟求速刑。
“写了半天他就写出了这个他是嫌弃自己死不掉还是不够快难不成他不知道光凭这份供状就能要了他半条命”
蔡荃自司职刑部到坐镇大堂的几十载里,见过不怕死的,却没见过上赶着找死的。手上的竹简交出去不判他个千里流徙也难逃劳役的罪名,兴国侯拿获的人犯中首恶何欢江勇八成逃不掉死罪,江左盟中扛鼎的实权人物莫临渊却意外暴毙。
此案但凡需对朝廷有所交代,梅东冥都难撇清干系。莫临渊一死,江左盟以梅东冥为首,哪怕陛下有意轻纵,凭着他的供状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