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和公主女儿爱娇、巧笑倩兮的天真不知怎的烙进心中竟就此留下刻印抹也抹不去。然而他隐隐有所感,这份天真澄澈下或许沉淀了更多上位者的睥睨冷漠。
一思及此,他忽觉寒意阵阵袭来,不由打了个哆嗦。
“蔡卿觉得冷也罢,既然天牢重地不得擅入,本公主不便勉强,这就回去了。”
趁着蔡庭告罪行礼走神的功夫,萧敏绮借着袖子遮掩将“化功散”洒在了几个碗里,洒了多少,洒多了会不会吃死人她是公主又不是郎中,怎么知道该洒多少,反正进了天牢的都是十恶不赦之徒,死了又有什么打紧。
乖巧伶俐的茹姜一早替她的公主殿下挡住了推车差役的视线,眼见姐姐交代的事儿轻而易举便办成了,她暗自窃喜之余难免嘀咕,她就不明白了,姐姐既然想致江左盟宗主于死地,何以下的不是而是什么化功散。
一剂断魂丹,二更鬼差来,三刻烟云散。
“微臣多有招待不周,望公主原宥,恭送公主殿下。”
泰和公主是因为他的推拒而生气了,有了这一认知的蔡庭心下黯然。他自幼受父亲庭训,国法大于天,凡事应循天道、法理而行,天道、法理之后不灭人伦情义。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刑部章则中写得明明白白天牢重地,非涉案情、无钦旨者不得擅入。
他承父祖之志,纵万死不能违背,即便因此招来泰和公主恶感亦无憾。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呆头鹅。要不是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她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一个是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女,一个是脚踏实地的刑部官吏,两人间的距离何止云泥,倏忽之间已然谬之千里。当然,这些都是观棋者的后话,泰和公主萧敏绮更不会想到自己一时的任性妄为险些给蔡庭带来杀身之祸。
自觉话不投机的萧敏绮无心多留,由着蔡庭恭送着出了刑部府衙的大门头也不回地登车而去。初识情滋味儿的小蔡大人偷偷收藏起这段不算美好的短暂时光,将心中仰慕的灿若星汉、明艳动人的泰和公主殿下的一颦一笑都铭记于心,深锁在心底的角落即使注定是无望的倾心仰慕。
至于那个被悄悄动了手脚的食盒,自然是一如平常地送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冷,刺骨的阴冷化作一把把锐不可当的尖刀割破肌肤从骨缝中钻入肺腑,冷得他蜷作一团直打哆嗦。
他听见自己胸口不住收缩骨头隐隐作痛的,他听见连续搏动了二十年的心疲惫不堪的叫嚣,他听见了生机拖着沉重的负担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本以为梁皇陛下失去耐心后至多会赏他一杯毒酒,看在父亲的面子上赏他个干脆一了百了,却不想等来的却是要不了他的性命却能另他尝尽苦头的化功散。
这鬼东西化去他苦练的内力后,天牢的彻骨寒意便成了跗骨之蛆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梁皇陛下,果真是怀着一颗帝王之心哪可惜,你越是使手段逼我梅东冥就范,我越是不会如你所愿的。大不了,一条命而已。
面色惨白唇色灰败的梅东冥裹着牢里的被子靠墙而坐,嘴角扯着难看的弧度,自嘲地想到自己还曾嘲讽过他那素未谋面的父亲怕冷畏寒,现在想来简直就是个笑话。没有内力傍身护体的自己,还不是冻得瑟瑟发抖,说起怕冷还真是一脉相承,他们父子俩哪个有半点儿男子的热乎劲了。
好困,真想不管不顾睡过去算了。快一个昼夜了,好冷,好想睡
倚靠着墙的青年紧紧攥着被子的手一点点、一点点的松开、滑落,直至无力地垂下,冷到麻木的身体仿佛连那处揪紧的抽痛都无法传达给已然模糊的意识。
他想,他很快就要死了。
真可笑,明明小熙给他准备的药就在衣袋里,他却提不起劲去拿。真累啊,活着,真累
傍晚时分,送饭的差役推着板车一如往常挨个牢房分发饭食,照例在经过某间牢房时提起食盒开了牢门,一眼瞧见地上原封未动的食盒,别过头惊疑地打量着墙角暗处侧身蜷缩的人影。
“梅公子,梅公子”
想到牢头叮嘱过梅东冥身份非同一般不可当做寻常犯人对待,他鬼使神差地凑近唤了两声,却不见梅东冥有所动静。
差役壮着胆子推了推梅东冥,仍不见他有回应。唯恐他出了差池他们这些个差役都得遭殃,抖着手将梅东冥翻了过来。
年轻俊秀的青年嘴角带血、牙关紧闭,气息微弱,触手所及冷得像冰块一般,早已没了意识。
慌了神的差役丢下食盒顾不得分发了一半的饭食拔腿便往外跑。
“不好了头儿,头儿出事了,出大事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