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后宫不干政,静太后仁德慈爱、恪守宫规从不招来朝臣诟病令儿子为难,越是如此越得朝臣敬重。是以她出现在宣室殿介入此事赫然昭示她对梅东冥的重视,想含混过关可得自己掂量掂量后果。
太后一番轻言细语的话说得合情合理无可辩驳,蔡荃和魏言面面相觑有苦难言,尤其蔡荃蔡尚书,大半辈子钻研刑狱律法,治家之严向来为朝野所称道。
就怕这回陛下震怒,他拼得舍了一张老脸、半世的清名怕也保不住不孝子。
“太后,臣养子不肖羞于启齿,他闯下的祸事理应受国法惩治,侥天之幸梅公子未遭不幸,臣有管束不严之过,求陛下、太后治罪。”
“陛下,陛下明鉴,祸是微臣闯下的,与臣父无涉。”
蔡庭本垂首跪在殿中,一听父亲有意替自己受过扛下罪责既心疼又自责,终忍不住伏地请罪。
“身为人子不能为父争光,还要连累父亲替臣受过,臣不孝至极。”
“蔡庭你口口声声说自己闯祸,朕问你,你到底闯了什么祸”
御座上的陛下疾言厉色对他怒目而视不说,静太后也在旁不住声地催促。蔡庭顶着雷霆重压内心矛盾重重,昨日泰和公主无缘无故驾临刑部本就反常,现在想来她故意拦下给天牢送饭的推车又看了那个要命的饭盒。
然而无凭无据指认公主,且不论会否得罪公主,一旦坐实诬告之名,不但他获罪必死还会牵累全家。倒不如
“陛下,臣”
“陛下恕罪,微臣有话要问蔡庭,请陛下容臣将适才蔡郎中拒不肯答的问话问出个究竟。”
“魏言”
“准。”
蔡荃的痛心和拦阻魏言不是不懂,同在刑部共事多年,老上司的脾性他再清楚不过,蔡庭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实话定然是蓄意包庇旁人,老上司把亲子投入大牢千里流放眼睛眨都不会眨一下。蔡庭是老上司独子,更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若因此而陨落着实可惜。
老尚书和他皆已老迈,又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若干年后少不得要交到这些小辈手上,蔡庭有所顾忌不敢指认疑犯,他本是从家乡的一场瘟疫中走运捡回来得一条命,孤家寡人一个既无高堂又无家小,得罪人的事大着胆子不妨做上一做。
“蔡庭,本官问你,昨日有两名妙龄女子似是主仆二人来刑部寻你,其中一人自称柳姑娘。这二人曾拦下过给天牢犯人送饭的板车,打开过给人犯梅东冥的食盒。刑部上下接触过食盒的差役皆已一一审过押在牢中,唯独这对主仆你始终不肯吐口。如今在这宣室殿上当着陛下和太后的面,本官再问你一次,她们是什么人”
魏言故意背过身避开蔡荃再三阻拦的眼神,提高嗓音不假辞色直指要害。在他的厉声质问下蔡庭额角冒汗内衫尽湿,他不是不明白平日里和气稳重的魏叔是为了给他留条生路不惜得罪泰和公主和她背后的帝后,可他怎么能、怎么能踩着魏叔爬出脚下的深渊却要亲手把魏叔推下去。
“下官,下官,下官有罪,下官不能说。”
“说”
不是不愿说,而是不能说可见蔡庭存心包庇维护的女子身份非比寻常,若论尊贵的妙龄女子又自称姓柳,答案似乎已然呼之欲出。
御座上的梁皇陛下脸色突变,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喝道,“欺君罔上蓄意包庇也是死罪,朕命你,说”
蔡庭在帝皇威严重压下全身发颤险些跪不住软倒,抖着手眼一闭牙一咬,说出了令在场之人都大吃一惊的名字后,肩膀颓然无力地垮了下来。
“是泰和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