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天寒抵不过心寒,陛下对泰和公主的处置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可就是这个情理之中,却实非明君所为。
经过方才之事,萧景琰显得有些疲惫。想他半生果决从无畏惧,临到自己的儿女之事却免不了儿女情长。
他忽然对曾经的父皇生出几分可怜,要似他那般铁石心肠疑神疑鬼,妻子儿女皆成陌路,当真是天生便冷血无情可有几分不得已,有几分情势所迫
这一回他顾全了妻女,何尝不是抛弃了他一直以来所秉持的正义、公理一次这样,两次这样,今后他能徇私包庇儿女们几次不心冷不心寒他不敢想,或许有朝一日,膝下的儿女会逼得他在国法和亲情间做出痛苦而艰难的抉择。
“皇后与朕二十多年的夫妻,她太了解朕的性情,笃定了朕终舍不得对泰和严加惩处。”
“朕知道你对朕的处置并不赞同。早朝时谢卿相助朕据理力争平息文臣非议争取来的优势都在朕的心慈手软之下白白浪费了,梅东冥不会接受朕的包庇轻纵,朝臣们也未必会对处置了两个宫女盖棺定论心服口服。”
“豫津,朕终归不是狠心绝情的皇帝,朕既然对东冥顾念旧情心存怜悯,难道就能狠下心严惩泰和归根到底,敏绮是朕的亲骨肉。”
侍奉的帝皇已放低了姿态,做臣子的绝不可能端着架子不回应。兴国侯赶忙退后一步躬身拱手行礼,“陛下言重了,臣不敢非议陛下。臣只是在想,如此一来,陛下怎么收服梅东冥。”
“是啊,于情于理,都是朕理亏。”无奈至极地摇摇头,梁皇陛下忽然间觉得自己贪念丛生险入魔怔。世间本无尽善尽美,顾此失彼古已有之无法改变。他虽贵为九五之尊富有天下,照样求不到两全其美皆大欢喜。现下该想的不是已经注定错失的,而是如何亡羊补牢。
“豫津,待他身体好转些,你代朕去探望他一下吧。”
探望是探梅东冥的口风吧。这个难人果然还是丢给他了。
“臣遵旨。”
在回后宫的路上,皇后母女俩所议论的巧合的也是天牢中关押着,这回被不幸“误伤”的“倒霉蛋”梅东冥。
女儿被罚犹自忿忿不平的赌气模样做母亲的看在眼里,之前的些许小事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这回她犯的错太离谱,无论如何也不能含混过关得过且过了。
“绮儿,你在怪你父皇”
“女儿不敢,女儿就是气恼那个蔡庭,要不是他扛不住把女儿招了出来,哪儿会惹来父皇大发雷霆。”害得她没了贴身的宫女,还得被父皇禁足抄经不算,最最要紧的还连累母后被太后夺了治宫之权。
“蔡庭做得没错。正因他忠于朝廷、忠于陛下,将你的所作所为指认出来就是他的忠你父皇要的不是一味阿谀奉承的小人、奸臣,治国只有倚重蔡卿之流,奸佞当道只会误国、亡国”
“至于你今日所作所为错了就是错了,母后从未教过你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既然敢做就要敢当。堂堂大梁的公主,尽使些阴诡手段毒害他人,有失公主身份成何体统更何况你下手不分轻重,险些害死的是林氏的后人,自然惹得你父皇和皇祖母大怒”
“皇祖母也真是的,这么小的事儿,何必当真,还治了母后的罪”
“噤声萧敏绮,你真是胆大包天胡作非为惯了,连你皇祖母也敢背后议论了难怪你父皇责备母后对你疏于管教,看来真是半点不冤枉”
母后在外从来母仪天下端庄肃穆,私下里对她则是疼爱宠溺从没有半句重话,这般疾言厉色的斥责还是破天荒头一遭。萧敏绮傻眼地瞅着怒容满面的母后,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转,委屈得好似下一刻就会掉下来。
“女儿就不明白了,我不就是下了点药,这个姓梅的又没死,值当父皇和皇祖母大动干戈兴师问罪吗,连母后都责备女儿,不疼爱女儿了”
“萧敏绮,你听好了,当年若无他父亲呕心沥血苦心谋划,你父皇只不过是个不得圣宠的郡王,注定与皇位无缘,母后也必不会成为你父皇的妻子,又何来今日的你。”
昔年誉满金陵的苏先生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可惜天不假年。他的儿子有名师指点允文允武又岂会是池中之物。动了他,就等于动了陛下和太后心坎上不可言及的伤疤,痛彻心扉的滋味儿当然不好受。
也就怪不得天子震怒,太后动容了。
“你父皇和皇祖母都是重情重义的人,这个故人之子于他们而言意义重大非比寻常。你父皇本就为如何收伏他令他回归朝廷而苦恼,被你这么一搅和就更难了。”
“他今日侥幸不死不是他的运气,而是你的运气好,他若有个三长两短,莫说区区一个掌宫权,母后便是舍了头顶凤冠不要,怕也保你不住”
“母后”
要是可以,她也希望捧在手心呵疼的女儿能永远天真可爱不知世事,但在皇宫这种吃人的地方,一再的不知天高地厚行差踏错,总有一天她会救不了她的女儿。
一番呵斥之后望着爱女惊愕受伤的面孔,柳皇后神色恹恹地靠回鸾驾的椅背上,长长吁出一口气。
“萧敏绮,你该长大了。回宫之后静思己过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