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荃司掌刑部以来官声在外素有清誉,依仗的除了不畏权贵一身正气之外,更少不得审时度势洞察秋毫的眼光。魏言胆识智慧不亚于他,于细微之处的拿捏分寸则逊色三分。此时听他说来不由得自惭形秽,自然心悦诚服、俯首认错。
“罢了,事已至此,你且放心去查御史这几日的门户往来,老夫暂且替你隐瞒此时,待日后戴罪立功求陛下宽赦。”
“是,大人放心,下官定当尽力。”
魏言俯身施礼后便即出去安排差役明察暗访,至于梅东冥那儿今后会否在御前状告此事他反倒不大担心。
即便只略略交锋了一回,这位林氏遗孤却未给他留下什么恶感,真要形容的话,到底是个嘴硬心软的好孩子不然他何必吐露他所“怀疑”的线索细节呢
先暂且不论蔡荃和魏言两位刑部要员如何看待梅东冥的品行行事,至少魏言派人循着他所说的法子丢开宫禁那头,照准了前朝参奏泰和公主的御史一路查下去,不到三日的功夫倒还真有所得。不过所得的线索是不是便宜呈交御前反倒是个更令蔡、魏二人头疼的问题。
刑部府衙后堂,刑部尚书的桌案上堆放着的十来卷竹简详尽记载了差役们明察暗访后的成果,绝非一无所获,相反的,太有所获了更让人觉得无从下手。
“御史王茂,太原王氏旁支,性情孤僻为人冷淡,与朝中群臣素无往来,平素也无甚了不得的嗜好,只爱去茶楼听书。”
“听书看来症结少不得落在听书上了。”
“大人英明。王茂是个肚肠不拐弯的直性子,之所以具本上奏泰和公主一是看不过公主蛮横草菅人命,二是据说他久在御史台,自认怀才不遇埋没了一身所学,在茶楼听闻了说书人讲起奇闻异事说到公主下药毒害林氏后人的传言后,生出了参奏公主博以不畏权贵的贤名籍此晋升的念头。”
“茶楼的说书人又是如何得知消息的来源再行散播的”
蔡荃隐隐觉得事情或许比他们料想的还要复杂些,也或者查到后来会牵扯进一些原本他们不想牵扯的人。他眉头紧蹙,一手揉着生疼的额角,一手翻阅着最上面的竹简。
他这一问魏言眼神闪烁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味,“是妓馆,据说是从一家叫明月坊的妓馆传出来的。”
“人言传得沸反盈天,你们如何确定是从明月坊而来”
“螺市街中有三美,洛昙如媚甄月亮。洛昙自诩清倌人卖艺不卖身,一艘洛神画舫挑客挑才气摆谱没商量;媚阁的头牌如媚见不见客全凭喜好,冷若冰霜不苟言笑;要说人来人往沸反盈天当属明月坊,下官派人乔装改扮从几个说书人口中套过话,都承认他们所说的都源自明月坊。”
“明月坊照此说来探听出传闻的源头可谓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个局,未免布得太大意了。”
“大人所虑甚是,下官也百思不得其解。然问过几个说书人都异口同声矛头直指明月坊,料想栽赃嫁祸也难得如此规整,下官以为有必要查处明月坊。”
“查处如何查处几个说书人的片面之词抓了人治罪老魏啊老魏,行得通吗”
捉贼捉赃的道理谁人不懂,然而谈何容易,贸贸然拿下“明月坊”必然惊走墓后主使,到底得不偿失。
蔡、魏二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清楚看到了对方的莫可奈何。
虾米还是大鱼,着急交差还是追查到底,且看他们的抉择。
“老魏,先秘密收押说书人拿到口供画押,严密看守起来谨防走漏风声。”
蔡荃踌躇了片刻,还是决定挺而冒险一回。
他这辈子大风大浪都经过了,难不成还惧怕些背后捣鬼的鬼蜮宵小不成。
“大人的意思是”
“打草惊蛇,未尝不能变成引蛇出洞。你拿到口供后便带人围住明月坊,捉拿坊中一干人等,不得走脱半个。另外派人暗中埋伏在周遭,老夫料定会有人想方设法向幕后主使通风报信。届时你尾随其后,力求一举擒获”
“是谨遵大人安排”
蔡荃的谋划确实可行,魏言仔细琢磨了一番便已胸有成竹,当下领命兴冲冲出去安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