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柳寒烟视为同族;惊的是亲口告知她柳氏涉逆的不是她的陛下她的夫君,而是在她看来为夫君所不喜她亦避而远之的霓凰郡主。
穆霓凰释出善意她不得不领受,萧景琰的隐瞒又是何意呢真要坐实了外戚附逆,他做皇帝的莫非脸上很有光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只当柳氏单见浅闻、愚不可及,陛下呢他萧景琰存了何种心思,什么后宫不问前朝政事,说到底无过一句空话,心里真有她一席之地,提点上几句又何妨。
好容易请来母亲带话给父亲严查柳氏族人,赶在刑部之前料理干净了首尾,宫内,她的眼皮子底下,又闹出了乱子。
她膝下二子一女,敏琮是陛下的嫡长子,她管束得严些,琥儿年幼却聪慧,鲜少劳她费心神,唯有一个敏绮,她疼惜将来总要外嫁的女儿,思忖凭着公主的身份又有柳氏在旁帮衬,将来谁家聘为驸马亦不敢怠慢了敏绮。
一来二去骄纵惯了,养成了一副任性刁蛮的坏脾气。从前将她拘在宫中时还好,她偶有欺负宫中仆婢之事她虽有耳闻,总想着无伤大雅便没怎么教训,如今倒好,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宫、闯祸,几次三番下来惹恼了陛下和太后被罚禁足抄经,连带着她因着教女不利被褫夺了治宫权柄。
那一日太后作此决断时的眼神她永生难忘,她成为皇后近二十年,头一次在那双时时透着慈爱祥和,让人不自觉有如沐春风之感的眼眸中寻到祖父曾隐晦提及的睿智、冷静、决断。
她曾是先帝心目中最最“不争”的宫妃,恰恰是她的“不争”和“恭谦”迷惑了先帝,进而一步步从旁春风化雨般的施展手段,帮她的儿子踏上了至尊的宝座当然,其中还有大半的功劳要归结于陛下心心念念的林氏小殊。
经过此事不难明白,太后对她的不满由来已久,钻营宫务忽略子女,严于律人宽待自己,泰和之事并非太后勃然大怒的全部原因,却是致命的诱因。
将敏绮关在椒房殿命其精心抄经,一则因着太后旨意,再者,泰和大好年华正当择婿,该收敛性子怡行养心了。
她膝下两子分居长幼,长子冠礼后受封郡王出宫开府,明面上的花团锦簇只能骗骗不明所以的黎民百姓,朝中但凡有点眼界的都暗自揣摩陛下的心意皇后亲生的嫡长皇子,出生时未封太子还可说是年幼恐恩宠太过折了福缘,加冠时亦无动于衷,不是忌惮柳氏外戚掌权还能为何,她三岁开蒙五岁外傅延请大儒教导文武兼备的长子
一想到这些年的心血恐将付诸东流,柳皇后容色纠结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复。
她投注在敏琮身上的精力是娇宠任性的敏绮和温吞平庸的敏琥加起来都及不上的,却换不来陛下几多赞许,敏绮上回的胆大妄为显然触怒了陛下和太后,想借为其招婿的契机帮扶敏琮一把的谋划怕要暂且搁置。
宫里宫外的烦扰不断,一如她惆怅难安的心绪。
“启禀皇后,陛下来了。”心腹女侍小碎步疾走过来禀报着,低垂的脸瞧不出半点喜色,反倒难掩忧色,“后面还跟着大殿下。”
敏琮跟着陛下一齐来椒房殿作甚
边急走着前去迎驾,柳皇后边低声问询女侍。尽管女侍接到通报来得匆忙,她却是眼下唯一可以给她提示的人。
“陛下瞧着神情可还好”
女史略微定了定神使尽回想方才拜见陛下前偶然瞥见的龙颜,悄声答道,“陛下龙威深重,奴婢不敢直视。”
龙威深重陛下年过耳顺当了快二十年的皇帝,性子被桩桩件件接连不断的烦心政事都快磨平了,素日言谈举止尚可称得上平易近人,挟着怒色而来,又有谁招惹他生气了
“本宫衣饰可还妥当”
“ 一应妥当。”
既已推测陛下胸有郁气十之八九冲着她椒房殿来撒,柳皇后不敢怠慢,稍理理衣衫长袖看着还算齐整并无失礼,省去了回宫更衣一项,径直去椒房殿外迎候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