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图治百年,民生富庶百姓安居,我辈当谨记居安思危,以防虎狼旁伺。”
“朕犹记先帝早年受奸臣蒙蔽,使我大梁名将阖府上下蒙受不白之冤。原以为一代忠臣就此陨落,佼天之幸,赤焰林氏后继有人,大梁军神薪火相继必将再建奇功”
高台之上梁帝袍服招展,帝王威仪气吞山河慷慨激昂,论道天下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忆及故人说到伤心处情深意切。
高台之下人群中,有人释然欣慰满心欢喜,有人不屑一顾恍若未闻,有人眼含冰霜目露讥诮。
赤焰威名赫赫经久不衰,几十年数代林氏将军领兵生生将大渝拒于北境关外难逾雷池一步,不敢言有大功于大梁于天下,怎么也能算是忠心耿耿矢志不渝,如何见疑于帝王终至灭门大祸的,说到底逃不过“帝王心术”四个字。
什么大局为重,什么定国,哪里比得上“拥兵自重”更能撼动帝王本就脆弱的信任
重振林氏声威是假,借赤焰之名收买人心是真,时隔三十余年军中青壮换了一拨又一拨,除了朝中所剩不多的军中“栋梁”,谁犹记得昔年大梁军神莫非梁皇陛下还指望林氏的名头能吓退北境边防外虎视眈眈的燕、渝强国
别说笑了。
一个铭记旧日情怀不忘忠臣的英主远胜有勇无谋的莽夫皇帝千万倍。
一个迷失于过往难以自拔的帝王却还不如有勇无谋的莽夫至少后者尚有面对现实的勇气。
纵观高台之下纳头叩拜山呼万岁的大梁臣子,有几人敢称自己德才兼备,有几人敢言自己一心为公他们向自己的帝王投去的眼神中,有几多敬畏,几多思量
“陛下圣明”
有的时候明明当面相对,帝王尚且难以分辨出臣子们忠贞的面具背后深藏不露的真实想法,何况是一个个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或许是他自己都嫌索然无味,“平身”二字平淡得过分,迥异于适才的激昂,以至于趴伏在地私下里互丢眼刀的臣子们冷不丁摸不着头脑。
谁惹陛下不悦了
不知道啊,方才不还好好的
怪哉怪哉。
被清风拂过脸颊的大梁陛下何以不悦
眨巴眨巴眼,朕有不高兴么朕明明高兴得紧。
侍候帝王几十年的颜公公作为天底下最了解陛下的人,何须陛下吩咐,只消一个眼神便领会得陛下的心意,他向前迈了一步,清清嗓子朗声道,“陛下有旨,开猎”
山呼海啸的轰鸣由近及远此起彼伏,将士们以手中枪戟敲击盾牌,低沉的呼喝在风中回荡,夹杂着淡淡的杀意和血腥气。这是经历过沙场厮杀的将士身上才会蒸腾而出的气息,散落在人群的寥寥几处,如青烟直上如龙翔九天。
拱卫京畿的禁军安享太平许多年,何曾当真碰过血腥厮杀的场面,唯有镇守四边浴血奋战过的兵士方能身带煞气,显眼得不容错辨。
落座高台之上的大梁帝王纵览全场,目送各队人马挥舞着刀枪剑戟拍马而去,随驾而来的几位皇子皆身背硬弓腰佩宝剑,戎装齐整英姿勃发,个个踌躇满志不猎个成绩斐然不返归的架势总算让兴致勃勃的梁皇陛下一贯的严父风范中透出几许骄傲来。
瞧,儿子们虽不是人人出类拔萃,到底上得了马拉得开弓,没给朕丢脸
然而,那点小小的志得意满在他老人家的视线转到不远处御座下的某处时,倏地消散了泰半。颜公公顺着陛下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赤焰侯闲适地窝在圈椅里专心致志地剥枇杷皮儿,一派作壁上观全无全无下场行猎的打算。而陛下好吧,陛下拧着眉瞪着眼恨铁不成钢的气急样儿,显然不乐意纵容他的惫懒。
“东冥怎的不去打猎”
“回陛下,臣身体不好,不宜骑马围猎。”
赤焰侯满脸无辜兼着理直气壮。
“敏琮敏璋敏珏他们都去了,你在京中休养了这些时日怕也闲散得难受,随驾而来不趁此机会一展身手”
你个臭孩子,下场跑两圈就能累着你了,你不去朕怎么拿你跟林氏军神扯上关系。
端着个慈祥长者脸格外别扭的梁皇陛下着实把侍奉在侧的臣子们看傻了眼,曾几何时他们的陛下也会谆谆劝导而不是直接一巴掌拍死了更让人吓掉眼珠子的是安享陛下昙花一现般的怀柔的赤焰侯居然还不领情,不领情几位皇子们知道了会哭的吧,一定会哭的吧。
赤焰侯眉眼弯弯笑颜如花,两排白牙格外显眼,也格外气人。
“臣昨夜没睡好。”
说不去就不去,您再叨叨我就拿昨晚上的事儿说事儿了啊。
接收到某熊孩子眼里明晃晃的威胁,梁皇陛下忽觉牙根痒痒巴掌痒痒,突然好想揍孩子。小殊,你林氏的捣蛋任性亦是融在血脉中不用教就世代相传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