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来,在夜风中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饮下去已是冷透了,他也不在意,抬手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苏构一样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道,“陆大学士是次辅,身边又有徐平章,皇上有意扶其制衡赵公,殿下选他,是因为赵公之子赵崇澜木秀于林,而陆大学士门下,无一年轻子侄辈能与其抗衡。”
秦誉见到苏构举杯饮尽了杯中酒,笑了笑,一样饮尽了,才双臂往后一撑,曲着一条腿向着紫禁城方向抬了抬下巴,说道,“苏探花,你坐在这秦淮红船之上,瞧见那头是什么”
夜色中的紫禁城仍然巍峨又壮伟,只是一瞥,便能瞧见一场盛世滚滚而来。
苏构没说话,秦誉便说道,“是权势。”
“苏构,在金陵城里头,你要做成什么事,手里头就要有权势,你若有权势,自然心想事成。”
苏构瞧见今夜一点微薄的月光照在秦誉的身上,宝蓝色的衣袍被夜风吹起了一些,在秦淮微微昏暗的光线中,也不知道是何处生出了熠熠的光亮。
她淡淡笑了笑 ,说道,“多谢殿下指教。”
似乎是忽然间沉默了下来,叫人觉得一时间连秦淮的灯影浆声也格外清晰起来。
他靠的她很近,只隔了一张置酒的小几,冷风吹过来、似乎还能感受到自他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
她冷一些,他便格外暖一些。
苏构抬手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却被秦誉侧过头来按住了,似乎是漫不经心,“有伤少饮些酒。”
他将那酒盏自苏构手中取过,凑到唇边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掷进了缓缓流淌的秦淮河中。
苏构怔了怔,终究是没有说话,只见他枕着双臂躺在小案旁,轻轻唱起了一段唱词,
“他年华已老,衰病多缠。想当初搭箭追鵰穿白羽,今日呵,扶藜看雁数青天”
也许是今晚的月色太宁静,照得秦淮的十里红尘都如梦中,苏构便一样枕着双臂躺了下来,仰面对上的,是一片巨大的夜幕,从遥遥远方,一路奔至眼前来。
“殿下。”她静静开口,“你方才说的是,赢不了。”
却不是,必输无疑。
秦誉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苏构眼底的红色小痣上,声音有些微微的喑哑,“若是手里的棋子生出了别的心肠,你猜执棋的主人会如何做。”
苏构没有回头,兀自瞧着夜幕低垂之下的微薄月色。
“探花郎,原本求的是什么”
这话赵润之也曾向她问过。
她静静阖上了眼睛,在心底里说道,公道。
孟琅之死也好,十五年前的旧事也好,她来这朝堂上,求的都是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