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人生”她开口时,问出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这令坐在她身边的人不由得失笑了一声。
即使是梦境回溯里的她,也如此真实。
“你看见街上的这些千奇百怪的人了吗”
她侧头看向前方,不答反问。
“那个高大的黑发男人,穿的衣服叫做军服。看风格,应该是你死后九百年左右的服饰。”
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的人闻言一顿,对这句话里第二次出现的词,生出了些异样的感觉。
“他左边那人的穿着你应当识得,是你出生一百年前的女子服饰,样式曾是民间最兴起的。你看,这两者之间,相隔一千年。”
她说着,收回目光,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再次相接。
“单从小小的衣着变化,便可窥见历史的演变。”
“所谓历史,其实不过就是宏观世界中的纵向发展。”
她说着这些晦涩的言语,不在乎对方能否理解。
“而你置身在这个宏观世界里,从出生到死亡,都是其发展轨迹上的一条纵线。你的人生也如同这漫长的历史,是偶然中的必然。”
“这就是你应该走的人生。”
很久之后,听完的人才轻声问“那现在的我,应该走一个什么样的人生呢”
她面前的人温柔地笑了起来。
似乎这样一个问题牵动着什么,令她回归了最为温和的状态。
“现在的你,是平乐县药铺老板的女儿。继母生下独子,想将你早早嫁出去。你向来温顺,善待他人,媒人受过你的恩惠,为你寻了个良配。只是大婚当日,那人跳下河救孩子,没能再上来。”
面前的人静静地听着,神情专注。
“你听闻他家中只有年迈的母亲,宁愿为他守寡,也不再改嫁他人。就这样赡养着他的母亲,直到将她送走。之后独自一人过完余生。”
“你这一生依然是平凡简单的,没有大病,没有大灾,只孤独了一点。”
她听完之后,竟点了点头。
“如此也算是好的。”
头顶上的天逐渐变暗了。
“我快醒了。”她看着天色,神情平静。
身边的人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那把油纸伞。
她收拢了伞,从长椅上起身,发现自己的脚踝已经没了那些痛感。
然而那把剑递过来时,她什么都没说,接住了它。
紧接着,起身的人将她一把横抱起来,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路程很短。
当她们穿过这光怪陆离的世界,回到林中时,幽暗的环境令她闭上了眼睛。
后面还有一段路,是什么也看不见的。
“我们还会再见吗”她抱着她的脖颈,忽然问。
平缓的脚步往前走着,没有过停顿。
近在咫尺的声音轻轻回答“会的,在你死后的第一千年。”
“最后一个问题。”
她转过头来,在黑暗中看着对方。
“到那时,你还记得我吗”
横抱着她向前走的人似乎微微笑了起来,只是这林子里太暗了,她无法看清。
“一直记得。”
她回答。
再长的路,也会走完。
当她第二次被放下来时,她知道,该告别了。
竹林中又下起了雨,她撑开手里的那把油纸伞,打在头顶。
没有人开口道别。
她看了眼已经是熟悉的方向,转身朝着那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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