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王媒婆又来说媒了,不是叔不留你,是你看着也大了,早晚挡不住说亲的人。”
少年郎听完,没露出什么情绪,只后退两步,忽然跪下来给他磕了一个头。
掌柜连忙去扶他,急急地开口“你这是做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少年郎给他磕完头,再开口时,没压低自己的声音,用原本的嗓音清脆地说“夏儿叩谢陈叔这两年的收留之恩,今日一别,恐无来日,望陈叔多多珍重。”
掌柜见她如此情真意切,也不禁眼眶一红。
“你这孩子”,他踌躇半晌,最终只能叹息一声。
平民百姓,生在这世道,连自己的命都左右不了,又如何救得了别人
“起来吧,我送送你。”
少年郎起了身,接过他给的包袱,里面沉甸甸的,比她两年前来时多了不少东西。
一个罐子装在里面,她抱在怀里,心底一片平静。
不再多做收整和道别,趁着夜色,她在掌柜的目送下离开了驿站。
此心安处是吾乡。
可叫她心安的地方,未必容得下她。
也罢。
天下这样大,去哪不能活。
“火头军,今天的饭谁烧的”
光着膀子的高壮男人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满脸横肉抖了抖,一股子戾气。
营帐旁边围着柴火堆吞饭的士兵们见怪不怪,九品校尉也就芝麻大点官,最多在火头军面前耍耍威风。
烧饭的营帐里,一个清瘦的矮个子走了出来,巴掌大的脸被柴灰蹭得脏兮兮,五官都看不清楚。
他垂着头道“报告校尉,是属下烧的饭。”
光着膀子的男人走到他面前,瞥了他两眼,忽然毫无预兆地抬起腿,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会不会烧饭不会就他娘的洗马桶去”
清瘦的矮个子被踹得连连后退,却硬撑着没趴下。
校尉看他这样子,脸沉了沉,抬腿又是一脚踹了过去,这一脚他使了七成的力气,将干巴巴的小矮子给踹飞了出去。
那消瘦的身子飞出去老远,脚步落地时勉强稳住身形,硬是站住了没倒。
周遭吃着饭看戏的人都静了静。
好家伙,看起来弱不禁风,竟能挨了比他壮实三倍的人两脚飞踢。
光着膀子的男人这下子彻底挂不住了,他拉下脸,正要上前好好教训一下这不知好歹的臭小子,一旁不知看了多久的高瘦男人走了过来。
“麻子,都尉传你了,还在这儿作甚”
他叼着根狗尾巴草,说话时一股子吊儿郎当的味儿,又高又瘦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个有功夫的,但军帐里却很少有人敢招惹他。
光着膀子的男人看了眼那垂着头的小矮子,张嘴就要说什么,面前的高瘦男人已经喊了一声“那个火头军饭烧成这样是赶着给你亲爹上坟啊还不麻溜点给我滚去劈柴,今晚上不劈两百根不准睡”
他这样说了,麻子也不好再多一句嘴,显得他太小肚鸡肠。
一场好戏就这么散了,吃着饭的人纷纷摇了摇头,料想那火头军今晚多半没有好觉可睡,瞅那细胳膊细腿儿,劈根柴得多费劲。
垂着头的人领了命,饭也顾不上吃,转头直奔营帐后面开始劈柴。
夜深了。
各个帐篷里的人都爬上床铺,睡得呼声震天。
营帐后面,清瘦的身影弯下腰又捡起了一块木柴,放在木敦子上,高举起斧头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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