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竹杀人的时候,皇甫思凝很没出息地昏了过去。
皇甫思凝醒来的时候,有点牙疼地想,这不能怪她,是个人见了那副场景都得昏。
那二人最后的形状,实在是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她环顾左右,入眼还是很陌生,竟不是皇甫府邸。她一时有点失措,唤道“凤竹凤竹”
凤竹推门而入,一身半旧不新的鹅黄色长裙,不沾一丝尘埃血污,眉眼漂亮得令人炫目,好似随时可以踏月升天,远离滚滚浊流。
这件鹅黄色长裙其实是皇甫思凝的旧衣裳,也不知道绿酒是从哪里的压箱底翻出来的。
皇甫思凝很少穿鹅黄色的衣裳。她肤色不算白皙,穿黄衣裳显得更黑更土,没有精神。她一直认为好看的人就不该要花花绿绿的样式,更不能穿大红大黄这种颜色,应该只穿雪白天青之类的素色衣裳,才会显得更仙更美。比如皇甫云来和令花见,都是其中翘楚中的翘楚。
但是看着凤竹,她就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鹅黄色更好看的衣裳了。
皇甫思凝回想起当时浓重欲呕的血腥味,那地狱一样的场景,居然没在凤竹的衣服上留下半滴血。只要一洗干净脸,谁也想不到方才发生了怎样砍柴切瓜似的杀戮。她问道“凤竹,你受伤了吗”
凤竹挑了挑眉,就像在说他们也能伤得了我
皇甫思凝知道自己是白问了,彻底放心,道“你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她嫣然一笑,“也是,你本就本领非凡,看那一日吴祸惊骇的表情就晓得了。他是御林军的左将军,仅次于首座的大将军,在京城大军里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那么忌惮你,我早就猜到你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我还道你现在这副模样,哪怕原本有十分本事,恐怕也只能发挥出三分,看来是我多虑了。”
凤竹走到床边,望着她额间处理好的伤口,唇轻轻一动。
皇甫思凝没有听清,道“凤竹,你说什么”
凤竹道“很多血。”
皇甫思凝反问道“你以为我在害怕你以为我心肠软,连血都见不得”
凤竹没有讲话。
皇甫思凝道“好罢,在此之前,我确实是没有亲眼见过那么血腥的情形。但是他们害我在先,我又怎么会因此动容”
凤竹道“那就好。”
皇甫思凝迟疑了一下,道“那些人她说有三四十人”
凤竹道“死了。”
皇甫思凝一时缄默,扭过头去,道“他们也未必全部有罪该死。”
凤竹道“你心肠软。”
皇甫思凝道“我说了我不是”她望着凤竹乌黑沉沉的眼睛,那种杀气凌厉的金色已经远去,她不知不觉降下声势,语气也软了,心头酸涩难当,“那女人那么自信,一看就是做惯了这种事情,大概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你是怎么寻过去的杀人又不是什么好勾当,死了那么多人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凤竹凝睇着她,轻轻道“霜儿。”
皇甫思凝的身子一滞,手掌微微攥紧了锦被。
“你说什么”
凤竹道“你昏的时候,不稳,一直在喊霜儿错了,霜儿再也不敢了”她明明一直如木头一样呆板,却将当时情景说得一般无二,把一个被梦魇住的小女孩的哭声模仿得惟妙惟肖。“你喊了很久,很多听不清,只有一句最清楚。”
皇甫思凝脸色悒郁,道“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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