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过岁,天适才蒙蒙亮, 连珍回宫, 进了寝殿抱着淑妃就开始哭。
淑妃抬手让人全出去, 关了殿门, 温柔抚着她发顶问她道“怎就哭了呢”
连珍生月小, 过了这年, 待开春, 便该十四了,贵族里的姑娘家, 十四要议亲, 过得十五及笄之年, 就得琢磨着嫁人了, 她那点儿的心思, 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淑妃。
“是瞧见三殿下送了那郡主一把弓”淑妃一张瓜子脸生得娇柔可人,眉心一点桃花妆更添妩媚, 柔柔一把嗓音婉转似莺啼,却抱着不住哽咽的连珍, 略略有些嫌弃道, “你这时候哭, 不嫌太早了么”
连珍美眸含泪,仰头委屈道“还早么那郡主才来多久啊,便能亲手打了弓送她三哥哥可从未这般对过我我瞧着他看那郡主的眼神,才晓得,他原是喜欢与他势均力敌的女子, 我已经开始学弓了啊,可我再怎么学,也赶不上那霍长歌”
“那又如何呢”淑妃仍是那副窈窕模样,话说得不疾不徐,剪水双瞳里眼波盈盈一转间,美得摄人心魄,菱唇轻启,气定神闲,“这宫里的婚配,容得下门当户对,却最容不得势均力敌,那是天家忌讳,你不明白么”
连珍闻言一怔,眼下挂着泪,楚楚可怜地瞧着她,茫然摇头。
“傻子,三殿下娶不得那郡主的,你只管喜欢你三哥哥去。”淑妃又笑一声,抬手姿态窈窕得一翘食指,指尖沾掉连珍眼下的泪,倏然压低嗓子,往连珍耳侧凑过去,以气声轻微道,“他是经先皇后亲自教导过的人,自然晓得轻重缓急,越喜欢那郡主,越死得快。”
那耳语似的“死”字遂不及防灌入耳中,惊得连珍一个激灵,连哭都忘了,讷讷道“当,当真”
“你说呢”淑妃柔媚地笑着答她道,“再待他大一些,若他想活下去,你公主的身份、皇家的血脉,便是他为数不多的保命符之一。”
大年初一,霍长歌晨起往皇后殿中吃饺子,皇帝也在,想来是夜里留宿了永平殿。
她行过礼往桌前一坐,左手一伸去取茶喝,露出皓腕间一只苍翠剔透的玉镯。
“这当了娘的人,原的确是不一样,有了长进,细心些了。”皇帝轻瞥一眼,随口笑着与皇后道,“如今也还晓得挑只小些的镯子与她,想当初珠儿才多大,她就”
他话一出口,自个儿先怔了一怔,话音猛地咬断在齿间,皇后脸色微变一瞬,却是亲自夹了饺子去他碟中,温婉轻声道一句“每逢佳节倍思亲,陛下可是想起二公主了”
连珣与连璧始终一语不发,眉眼低垂,霍长歌小心抬眼觑着皇帝,听他深深叹息一声,落寞地短促一笑,自嘲道“是啊,这突然就、就想起她来了,罢啦,不提了,吃饭吧。”
霍长歌闻言举了筷子,心头却越发疑惑起来,后知后觉发现,这二公主竟是这宫中的一道忌讳似的。
“朕瞧你昨日还收了你四哥一对金耳饰,”皇帝吃了口饺子,倏然抬眼又一觑霍长歌,眸光往她面儿上一绕,状似随意道,“怎没戴着”
霍长歌闻声仰头,似是不好意思一咬唇“臣,臣没耳洞呀。”
她扔了筷子,将鬓发往后一撩,两手各自揪住一只耳,颇孩子气地露出耳垂与皇帝“臣只左耳上打了一个洞。”
席间众人一顿,皇帝错愕与皇后对视,皇后“噗嗤”笑一声“这是个什么理儿这耳洞皆是一双双一对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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