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嗓音清亮地喊了一声“爹”
那一声“爹”,莫名似一把射出的箭,穿透了一段冗长晦暗的光阴,带着期待、向往与心满意足,直唤得人心底难受得疼,厅中二人闻声皆转了头。
镇北王惊得“诶”一声差点儿蹦起来,两步过去一把拉住霍长歌,瞪着双眸将她从头倒脚一通地瞧,哆嗦着唇,粗糙的掌心不住扑棱她脑门“还烫不烫啊不烫啦诶呀我的小乖你总算不烫啦你吓死爹爹了可晓得”
北地里常将兔子叫作“小乖乖”,百姓家也将幺子女儿这般唤,意为“漂亮可爱的小家伙”,往常当着外人面,霍长歌是不允她爹这般叫。
镇北王一时忘形,喊了一半才想起来,霍长歌却不在意了,她憋着泪直直扑进她爹的怀中,伏在他温柔有力的胸腹间又想哭。
“知道怕了吧,小祖宗这才初冬,河面还没冻牢靠,不让人先探了路,你也敢纵马去渡河,真真平日将你宠坏了,无法无天,忒胆大。”镇北王只当她是病重一场吓坏了,絮絮叨叨斥责了几句,拍了拍她的背,拍出一手的寒气来,又心疼,“盈袖怎也不懂事了你才刚刚退了热,哪能让你出来呢快快回屋去躺着。”
霍长歌从她爹怀里一步退出来,仰头只是笑,渐渐收了眼眶中晶莹转着的泪,侧过身探头去瞧她爹身后的人,又冲那人笑。
“伯伯好,”她礼貌地冲那文人装扮的中年人作了个揖,姿态端正大气,透出几分武人的气度来,倒是与面上一副没长开的娇俏少女模样不太搭,“适才听府里的家将说,伯伯带了陛下的旨意来,赐了我封号,予了我封地”
她虽瞧着单薄羸弱,个头也小,说话间气息也不大能稳得住,但一字一句,当有不卑不亢之风骨“庆阳郡主,自当亲来叩谢皇恩。”
霍长歌撩开大氅,单膝抱拳行了个武人的礼,再起身,秀丽眉目间,倏然一抹傲骨锋芒一晃而过,眼神明亮有神。
那文臣一怔,猛然便忆起与皇帝拟旨时曾有过的争执来
“臣以为庆阳这封号过于刚强大气,不适用于女子,郡主只才十二岁,若是压不住这封号,物极必反,恐伤自身命数,不如就仿前朝,拟个安阳安乐吧”
“不说安阳安乐只是县,单说宜春寿阳南平几郡,名字虽好,却富饶不过庆阳郡,亦是配不上我镇北王的独女,再说若是连镇北王的女儿也压不住这庆阳二字,这天下又有哪位女子压得住就按朕的意思,这般定下吧。”
庆阳郡主,霍长歌那文臣微微蹙眉揣度地觑着她,片刻后,倒是也笑了似乎,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