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没再大厅久留,转眼又上了二楼,定下一处包间,要了数坛美酒,似乎是饶有兴致地听诸士子辩论。
说是包间,实际只是木板隔开的空间,帘子放下之后,才自成一小间。
陈二将窗户大开,冷风卷入刮得人脸疼,帘子被吹的飘荡不止,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人。
这个风向,很好起火。
陈二拿起酒坛,利落而快地倒洒在屋子内,浓烈酒香瞬间弥漫在屋子,隐隐约约地飘了一些出去。
隔壁的人嗅了嗅鼻子,皱眉道“谁的酒洒了。”
不轻不重的声音传入陈二耳中,他心中一凛,动作愈发快了起来,生怕被人察觉,索性不再倒酒,而是劈里啪啦地摔下酒坛。
待四下都是酒水痕迹后,陈二飞快地取出袖中的火折子点燃,意图纵火。
恰在此时,一只手按住了他手腕,力度之大,禁锢得他不能动,并伸出另只手,取下他手中火折子。
小厮微皱的眉头,像是不解“为何要在此纵火”
陈二“”
青云坊能成为越国第一学馆,自有过人之处,虽然开放包容通四方,但戒备依然森然,岂能任随意一个宵小之辈毁之。
陈二很快便被捆绑成了粽子,送到谢子合面前。
陈二低垂着脑袋,一双黑色绣金线的皂靴出现在视线中,紧接着一只冰凉长剑挑起下巴,“魏人”
锋利的剑刃已经划破了下巴处的肌肤,血珠顺着剑刃往下滑,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地上。
“是。”他咬牙。
这没什么不承认的,虽然各国都通用天子雅言,但是口音很难改。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人,一开口便会暴露故土在何方。
谢子合盯着他眼睛,“为何纵火”
陈二嘴唇蠕动,没有说话。
各国潜进燕京的密探,每个月里没有几十,也有十几,几乎每天都有或大或小的生事。
然而在这个关节纵火引人注目的魏国密探,一下子引起了正在搜查魏公主下落的谢子合的注意。
谢子合虽然是金堆玉砌的贵族子弟,风度翩翩的模样几分吊儿郎当,但一向进退有度,眼神和心思都很敏锐。他凝眸半晌,开口问“魏公主在哪儿”
陈二绝不承认,硬着骨气,“什么魏公主,我不知道。”
谢子合半蹲下身子,将两人视线拉到几乎齐平,眼眸弯了一个笑容,神情却分外冷漠,银亮的剑尖顺着锦衣慢慢下滑,压上他被捆绑在背后的手指。
谢子合叹气,十分好脾气道“说了,我给你一个痛快。”
这些血腥的东西,他一向不愿意沾,只想做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见人不言语,谢子合的手腕微用力,锋利的剑刃缓缓切开皮肉,鲜血汨汨流出,痛感密密麻麻。
陈二咬牙忍疼,垂死挣扎,“越王好杀无耻,夺我城池,杀我兵士,我只是心中有怨而啊”
他额角流下豆大汗珠,牙齿打颤痛呼,在寂静的屋室内分外刺耳,甚至遮过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每多过一息,魏公主的危险便多一分,谢子合心中着急,耐心也即将耗尽,反手抛剑一握,剑刃抵上了他心窝。
“还不说实话”
陈二面色惨白如纸,咬牙不说话,眉眼狠瞪间,似乎还在酝酿着情绪怒骂。
谢子合的耐心终于告罄,唇角的笑容尽散,手腕微用力,剑尖便压着血肉慢慢往里旋,钝痛磨人,几欲令他窒息。
一旁烛光轻恍,照在倜傥如玉的脸上,泛着一层如珠般的淡淡光泽。
血腥气息弥漫在屋子里,淡淡得令人不适。谢子合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似乎知道怎样得钝痛更磨人而又不伤性命,温润俊美的模样冷漠而戾。
几次慢条斯理地轻旋,陈二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惨白的唇瓣翕辟,终于颤颤巍巍吐出三个字,“营云坊。”
“押入死牢,继续审。”
谢子合倏地起身丢剑,动作极快地率兵士离开,不忘吩咐“告诉王上,魏公主在营云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