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华殿那边的情况的确不太好, 魏王一直高热不下,伤口也有恶化的迹象。
太子褚河一连三日没有休息好, 眼下大片乌青,胡子拉碴。虽然一早便知四王齐聚会有意外,但是这接二连三的意外, 到底令人心慌。
这天晚上, 楚褚河刚刚入睡,外面忽然响起嘈杂的声音。
内侍慌里慌张地跑进来,“殿下,殿下,不好了。”
楚褚河衣衫凌乱地坐起来, 神情疲惫,哑声问“又怎么了”
“澄华殿失火了。”
那名内侍气喘吁吁,声音不太连贯, “魏魏王最宠爱的夫人还还在里面, 没能救出来。”
“澄华殿失火”四个入耳, 仿佛一道惊雷劈下来, 劈得楚褚河脑海一片空白, 久久未能回神。
他眼睛干涩地转了转, 颤颤巍巍的问,“你说哪里失火”
内侍神色忧心, “澄华殿。”
因为跑得着急,他鬓角流下汗珠,又补充道“昭太师已带人将火扑灭, 殿下前去看看吧。”
闻言,楚褚河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怜他还没睡半个时辰,便不得不起身,慌里慌张地更衣。
帝都注重礼仪,层层叠叠的衣衫繁琐,十分耗费时间,楚褚河肝火旺盛,大力推开伺候他穿衣的侍人,“慢死了”
他凌乱地穿了几件,便夺门而出。
精神恍惚间,靴子都穿反了。
一推开门,滂沱大雨铺面而来,刺目闪电自天际滑过,劈里啪啦砸下。
内侍扶着他,手中举着一把大伞,匆匆朝澄华殿的方向而去。
瓢泼大雨落在伞上,形成一道漂亮的雨帘。太子褚河的背影匆忙而焦急,宽大的袖口翩跹,佩环叮咚,每一个摇摆的弧度,都是慌张与不安。
行得太急,楚褚河脚底意外打滑,身姿不稳仰倒摔去,只听哐当一声,他以一个十分不雅的姿势跌坐在地上,发髻也歪了几分。
腰间那块象征天子的九龙玉配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殿下” 随从的侍人惊呼,连忙伸手去扶他,“殿下怎么样了。”
雨水打落在楚褚河的脸上,冰凉刺骨,他低头看去,只见白色金绣九尾神鸟的衣衫一片脏污,如这座古老的帝都一般,再不见往日辉煌。
这几天坏消息接踵而至,不留喘息之机,楚褚河的情绪已经临在崩溃的边缘。
而这一跌,便是跌破他情绪的最后一下。
倾盆大雨的夜里,狂风怒吼,卷着电闪雷鸣,身高八丈的男子跌坐在地上,竟然开始放声大哭,涕泗横流。
细听他口中的话,说的是
“谁要这天下孤就给谁,谁要当天子孤就让给谁,为何如此如此苦苦逼孤”
楚褚河哭得泣不成声,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当太子,也不想做所谓天子。
可是这江山责任、楚姓兴衰,就如同一块重石压在他身上,他抛不下,也离不开。
谁知道他低声下气,打折脊骨,在诸王面前巴结奉承的苦楚。
世人骂他没懦弱没骨气,可是他又如何能有骨气
他俯首帖耳,小心翼翼地讨好着、恭维着,不就为了新帝怜悯、嘉朝善终吗
嘉朝江山就像一团烂泥,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再也没救了,而他这生于帝都长于帝都的太子,只能陪着这团烂泥一起腐烂、消亡。
他逃不出去,也不能逃出去。
这一刻,楚褚河无比希望有一位大王,灭了嘉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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