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向她道,他十岁便被向玄买了下来,家贫,父母亲自上街卖他,向玄便在路边买了他。
买回家后,一开始充作仆役,后来却也问他愿不愿意读书,若是愿意可替他条件。
“小人看得出来,老爷是希望小人选择上进读书的,”家仆道,“只是小人太不争气,对老爷说只愿意伺候他一辈子,不愿读书入仕,老爷那回听完发了很大的火。”
“这些年下来,老爷一日比一日消瘦,小人知道老爷心中一直装着许多事情,只是从来不跟人讲,在外人眼里老爷只是不停地发脾气。”
常久认真思考了一下,向玄留存在她脑海中那张模糊的脸貌似确实是干瘦的,虽然仍旧带着几分刻薄。
在向玄眼中入仕或许是最好的道路,哪怕之后这条路给他带来了如此多的艰难危险,他也依旧坚信这是成功的道路,如若不然,就等于否定了自己当初的选择。
“后来有一日,老爷却忽然望着小人道,似这般也好。”
「微则微矣,干干净净。」
“小人想,老爷一定是累了,才会那样说。”
他一定是累了。
年过半百,怀过微末时的憧憬,也经历过现实的人生,掌握过他人的生命,同时也被他人所掌握。
不是谁都怀有一腔热血,踌躇满志,也有人一生都行走于黑暗中。
对光明的渴望,便是死亡的征兆。
常久走出监牢大门时,见到盖聂伫立门外,似是等待她多时。
她微微一怔,记得并没有招呼过盖聂她要来这儿。
“我就是,随便看看。”
略带尴尬地憋出一句话,虽然常久也觉得这句话太蠢。
“嗯。”
盖聂很给面子地应了一声。随后两人便陷入沉默。
还能再尴尬点么
不能了。常久叹息,走上前,道“我们走吧,小聂。”
虽然始终告诫自己向前看,不可沉湎于过去的记忆,和无法更改的事实,但常久若有所思地走了几步,仍旧抬起头对盖聂道
“小聂,还好那个时候是你。”
“是你对我伸出手。”
漆黑清湛的眸底,终于在那一刻,产生一丝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