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含了毒,已服毒自尽了”
宁肯一死,亦不为俘。
王翦望着倒在地上已无声息的人,神色漠然。
“真可惜。”半晌,赤练瞧着邹闻尸首还道。
常久站在原地,望着眼前一幕,久久无法回神。
“此人身份特殊,将他头颅斩下,随收缴的兵器一并带回营中。”王翦吩咐道,随即上马,调转马头而去。
“是。”
仿佛对面前发生的事兴致寥寥,卫庄未发一言,冷淡转身。
发觉他欲离开,常久下意识喊道“卫庄兄。”
步伐停下,身影却未回头。
“”
没有后续话语。
片刻后,那道身影继续向前走去。
跟在卫庄身后,赤练回眸望了眼站在那里的常久,眼底似有情绪一瞬而过,然又微不足道。
“同样的事总在不断重复,见到的多了,自然便会麻木。自己的生命倘若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就只能任由他人摆布。说到底,这本就是生存的规则。”
“你今天的话,似乎格外地多。”白凤道。
“你什么意思”赤练瞪视他道。
“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提醒你,最好不要自以为是。”白凤口吻悠然,眼光蔑视地看向她,“你真的认为,所有人都会像你一样”
怒火在赤练眸里浮现,旋即,她却又笑了,“你今天的话,似乎也不少。”
扫了眼她得逞的笑容,白凤淡淡地,讽刺地勾了勾唇,而后一跃消失。
「我想让她看看,秦军践踏过的土地。」
卫庄走在前面,沙场残留的气味依旧充斥鼻息。
「为了一个她,你倒还真是煞费苦心。」不知是不是讥讽,他朝对方面庞看去,「以前的子房,恐怕做不出这样的决定。」
半晌,张良道,「人都会变的。」
「所以,你答应么」张良问他。
「你想让流沙欠她一份人情。」他毫不留情地揭穿对方的意图。
而那人并不会因此受到损害。
「名为帮我,实则帮她。」
张良并未对此否认。
「也许她终不会如我所愿到那时,无论她身在何处,我希望流沙不会成为她的敌人。」
他们心中所剩无几的那份净土,到底为谁保留。
所谓的信念,又能够在这样的世间留存多久。
记忆中,那个人曾玩笑道,卫庄兄看似潇洒,实际却是执着的人。
所以,我去了秦国以后,便请卫庄兄勿再执着于我。
他那时如何回答。
「走了便别再回来。」而后先转过了身,提剑离去。
即便是重视过生命的人,也绝不会说出口。
所以这一回,他依旧道「那要看,她有没有那样的价值。」
强者并不需要掩饰意图,他从来也未掩饰过自己的野心与目标。
只有弱点才需要掩饰。
公元前228年初,王翦率上地兵,杨端和率河内兵,分由南北夹击邯郸。彼时赵国已失大将军李牧,而司马尚被罢、颜聚等人惧逃更使得赵国军心溃散。
赵国灭亡只成了时间问题。
同一时刻,常久与盖聂随着部分传报消息的士兵返回了秦国。
入了城关后,按例先往将军府处见过长公子,随后再遵照需要一一做详细禀报。
由于事先去了信,下马时,扶苏已在门前等候。
“诸位奔波劳累,辛苦了。”扶苏道,随后朝盖聂说道,“盖先生,你也辛苦了。”
“公子体恤,在下未曾辛劳,不敢言辛苦二字。”盖聂道。
扶苏笑笑,“盖先生请入宫面见父王吧。诸位将士亦先稍作休息,等待之后通传。”
“谢公子体恤。”众人齐道。
常久立在众人背后,直至遮挡住她视线的人走光,扶苏的面容才在她眼前展露出来。
“公子。”常久低头作揖。
“嗯。”面前声音听来宽和,又极有耐心地等待半晌,却不见常久再说什么。
她仍低着脑袋,模样未有平时的生气,像带着一些失落。
据闻,她是从两军交战的城邑回来。
“去休息吧。”于是扶苏道。
常久抬起头。
“即便有事禀报,也不急于一时。”他如此宽慰道。
常久眼睛轻眨,一颗泪滴蓦地滑落脸颊。
“公子殿下”她开口,喉咙发出混含的声音。
扶苏愣住。
“公子殿下,您为何要留我在身边”
她问道。
她无法明白。
见到无数人死去时,她没有哭,邹闻死时,司马渠死时,她亦未曾哭,尸首成山,满目疮痍,她始终不曾哭过,然而此时此刻,仅仅面对着扶苏,她却终于掉下泪来。
无数逝去之人的面庞在她眼前闪过,有她熟悉的,也有许多令她陌生的。
唯一相同的是,那些生命皆不再来。
未来某时某刻,面前这个人的生命也会消逝。
“我什么也不能为您做”常久道,“您留我在身边有什么用呢”
她迷茫的神情落入扶苏眼中,让他不自觉想要抬手,俄而,却又抑制了这样的举动。
背在身后的手逐渐收拢,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又像放弃了什么难言的坚持,他缓缓阖了阖眸,道“我从未期望,你为我做什么。”
“我希望你在身边,只是希望,身边有你。”
是么。
常久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