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嚼着隔夜软掉的炸猪排,无所谓地点头。
“您不嫌弃我字丑的话,请便吧。”
然后,你看着赤铜发色的青年从阅读第一行就皱起了眉,那张像晒太阳的猫一样提不起劲的脸庞,浮现出一丝少见地认真。
随着视线移动。
越读下去,慵懒风格的帅脸就越发动摇了。
眉头紧蹙,屏气凝神。
这种严肃的模样,让你突然联想到了批阅问题学生试卷的教师,要在连篇的红勾里画下一个代表“正确”的圆圈,乃是舍身忘死踏入地雷阵的壮举。
这么不忍直视的吗
你忐忑不安地咬着筷子尖,心里直打突,不由得开始自我检讨。
阴暗又扭曲的内容;情节也没有特别有趣的点子;行文啰嗦、遣词造句相当白烂。
你一顿检讨成功地让自己陷入了消极状态。
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织田作之助的脸色,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有个成为小说家的梦想来着。
这还是你听西餐馆老板提起的。
现在,对方闷不吭声埋头读稿的状态,让你感觉屁股底下像放了针一样坐立难安。
大概是三流小说家面对闪闪发光的梦想,都会情不自禁心虚和无力吧。
你扣着手指,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这样处刑般的等待,终于在织田作之助长舒一口气后结束了。
你蔫趴趴地抱头,弱弱声明“那个,其实,我也不是很有底气能得三等奖、这样子如果让您失望了的话,真的很抱歉。”
“不是这回事。”
织田作之助轻轻地把稿纸放回你面前,总是如白开水般淡寡的表情,此时被喜悦、舒爽、意犹未尽的光代替了。
“这篇小说,要是只得三等奖,太可惜了。”
“诶、诶”
你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仿佛从一趟过山车平稳落地了,喜极而泣之余,没有脚踏实地安全感,“您能喜欢我就很高兴了,名次之类的,再说吧”
织田作之助见你兴致缺缺的反应,又补充道“这篇小说从头到尾都很惊艳。非常有趣。你写得很厉害,读起来会让人吓一跳的,是佳作。”
你确信,这个人之前,绝对、没有给谁加油打气的经验,贫瘠的赞美词藻,一股脑往你头上砸。
让你哭笑不得。
“很想看之后的结局。”
织田作之助最后总结道。
这样干巴巴的,却是发自内心的真诚话语,让你止不住的开心雀跃,尚在感动中,织田作之助话锋一转,就无情催你快点去补觉了。
“我还不能睡灵感之神正在召唤我赐我文思泉涌,我觉得我还能再肝一万字”
你义正言辞地把笔拍在稿纸上,顶着一对熊猫眼昂首挺胸。
“听我说,织田先生,我觉得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万一翻车了、稿子评不上名次我们下个月就死定了。”
“所以我决定再写几篇官能小说,投不同的出版社,像这种题材写起来既轻松,又有固定受众,被采纳的可能性很高的、行得通”
“投资这回事,多个选择多条活路,只要我写得够下流一定会诶呀好痛”
侃侃而谈的你被无情男人的一发手刀制裁了。
“不是鸡蛋。”
“官能不行。”
“下流禁止。”
否定三连。
你眼泪汪汪地捂着头,被织田作之助赶去刷牙洗脸。
“明明刚才说超级想看结局的,是骗我吗”
你试图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织田先生难道、一点都不想、快点看到之后的内容吗”
回答了身体健康第一位的赤铜发色青年,神情淡然,心如止水得如同佛陀。
“对了,海月。”
正帮你拧毛巾的青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叫出了你的名字。那是在你逃出福利机构后,两人一同商定的,新名字。
因为记忆的是在海滩,你对这个“水母”的名字感觉蛮亲切的。
你叼着牙刷,嘴角沾着泡沫歪头看他。
以眼神表达疑惑。
“投稿的笔名。你想好是什么了吗。”
“啊,那个。”
你吐掉漱口水后才开始想,眼角余光瞥到客厅垃圾桶里,随口答道“就叫隔夜便当真的难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