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噩梦当他终于登上梦寐以求的皇位,当他自以为已经大权在握、当他以为现今的荣光足以盖过他身上的微瑕,昔日孑然一身矮小瘦弱的人居然回来了。
在父皇驾崩之后,这人不仅回来了,还以温雅谦恭与世无争,甚至是逆来顺受,却又令人无法逼视的姿态回来了。
紫芝山的与世隔绝和清苦并没让他变得平庸无能他是紫芝山三公的关门弟子,他满身的风华,他惊才绝艳智冠绝伦,他用温润平和的面孔欺骗了所有人,便是他身份尴尬,便是自己百般刁难设下重重陷阱,这个人却始终淡泊从容。
可他仍旧是自己心里的刺,扎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
他一回来就破坏了自己的计划,他与蔚池长女的婚事昭告天下,他与镇国将军府结盟、他从楼褚两家拿到了楼太后的懿旨,他成了启泰朝有史以来第一个有封地的皇子,他继续在自己眼前蹦跶,他再次从自己手中溜走去了西海郡
他嫉妒,他疯狂、他惧怕,他在他手中屡次折戟,彷佛置身炼狱,却又跟着了魔一般,永远都不想罢手。有时候,姜泽甚至想,若两年前姜衍不曾回京,他针对镇国将军府的计划是不是就不会失败
若计划不曾失败,后面的事情是不是就全都不会发生
可这世上永远没有如果,就像他再如何不甘,也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一样。
就好比今日,若早知道秦家是个烫手山芋,他会听从太傅的劝诫绝不出宫。就算出宫,他也不会大意轻敌放纵自己。就好比他以为定国侯府已经难成气候,但罗荣却在沉寂多年后一遭发难,仅凭口舌之锋,就将他与母后的面皮扒了个干干净净
也是,罗荣是什么人便是不提罗谢两年早年的恩怨,也不提罗颂罗魏之死,他还是姜衍的亲舅有这样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姜泽头痛欲裂,便是殿中朝臣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却觉得自己就跟没穿衣服似的。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耻辱,也让他怀疑,今日这出原就是罗秦两家在唱双簧。
可他们凭什么以为用这样的手段,就能束缚住他,动摇他的地位
难道仅仅是为了让他丢脸,但对方隐忍多年,想也知道不可能如此简单。那么,是为了秦家的罪名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了。
通敌叛国乃是诛九族的大罪,罗荣当殿影射秦家与谢家的关系,若自己真要治秦家的罪,这九族该怎么算算盘倒是打得极好,就是不知姜衍是否参与其中了。
不过,罗秦两家已经断绝往来多年,罗家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思及此,姜泽狠狠皱了皱眉,只觉种种思绪纷沓而来,却犹如一团乱麻,总也理不出个头绪。
“皇上”谢正清见姜泽久久不曾出声,生怕他沉不住气,下意识抬头轻唤了声,“皇上,微臣也觉得定国侯说的在理,论起来,微臣与秦家也是有亲的。”
这话一出,大殿中所有人齐齐懵逼,这画风不对啊,怎么就忽然攀上亲戚了呢就连罗荣都感到诧异,一时间失了言语。
姜泽更是百思不得其解,秦家与谢家固然有亲,但这其中还关系到罗荣罗颂和秦丹阳之死,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一笔勾销的
他不清楚谢正清到底唱的哪出,却知道谢正清绝不会害他,再说这铁一般的事实,如何能容他否认是以,略怔忡了一瞬,很快回神道“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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