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刺骨,呼啸凛冽,积雪尚还未消融,黑夜伸手不见五指。
纪川点了一盏十分明亮的宫灯走在前面。
她跟在赵怀瑾的身后,听着北风呜咽,步伐轻慢。
人一旦经历过一遭变故,便会变得格外珍惜。
经历过生死的人尤其。
她从心底珍惜着这份赵家兄弟俱在,柳家尚还完整,顾西左依然能同她厮混的安稳。
可唯独没有任何办法,维持住这份现状。
柳家若得势,以师父的脾性,赵家兄弟必死无疑。
若赵家兄弟得势,师父
唉,眼下最好的结局,便是希望师兄说话算话,把师父革职卸了权,从此脱身朝野,保全了性命罢。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不可兼得。
抬首望了一眼漆黑一团的天空,心中突然一片空洞。
可我明明,什么也没得过啊。
“阿嚏。”
正想得出神,冷风掠过鼻尖,柳淮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赵怀瑾停步侧身,为她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四处查看了一眼,没有缝隙,沉声这才轻响起
“走吧。”
柔顺的皮毛紧实地围着下半张脸,她露着一对大眼睛,望着赵怀瑾伟岸的背形。
波光潋滟,双眼弯成了月牙。
嘿嘿,师兄还是以前的模样好啊。
时间如果能够永远停在永光二十二,不再前进了,该有多好。
她一路跟着走,思绪随着冷风漫无目的的四处乱飞。
永光二十二,怀玉死后。
或许是她多心,又或许是她不再适应。
柳淮安心里总觉得,登位掌权之后的赵怀瑾,似乎变了许多。
已经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师兄了。
那种突如其来地陌生感出现过很多次。
而她每次都刻意忽略掉,然后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我的师兄,他有他的不得已。
他本不是这个样子。
是他没得选择。
当年,怀玉死后,独剩赵怀瑾一人搅在这朝堂的漩涡中,那个时候她望着师兄单薄的身形站在高位上,心中有种难以疏通的堵塞。
为了疏通这股堵塞,她毅然而然地选择站到他的身边,成为他的利剑。
她并不聪慧,也无太多心智,唯有一颗真心,一把横刀,竭尽所能地替他铲平满地荆棘。
然后告诉他,
师兄,有我,你不寂寞。
她想告诉赵怀瑾的,自始至终只有一句,
只要有我在,你就不是一个人。
那个时候,她单纯地希望她的师兄能够从永平之乱里安稳走出来。
然后恢复如初。
可是他不信她。
她越是想做师兄可以信赖的人,可命运偏偏让她成为他最不能信之人。
她不肯轻易退步,知难而上。
推诚置腹,毫无保留,尽可能地与他坦诚。
命运越是不让他信她,她就偏要成为他最信赖人。
然而,却未曾想一场荒唐,弄巧成拙,她的坦诚,竟成了都正司府的一道催命符。
太难了。
实在太难了。
仅仅只是想做一个他可以信赖的人,她便倾尽了一生,搭上了性命。
直至临死之前。
她躺在赵怀瑾的怀里,她也没有想过,要多苛责一句。
因为她知道,她的师兄,
一定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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