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点大米粥,我这就去煮。”
爱人去小厨房了,我跟了进去。
“赶明儿你留人你做饭。我干了一天活,我伺候不来。”
每逢这种情况我只得忍气吞声。我赶紧端锅要淘米。
“回屋去吧,人家找你就为了跟你臭聊。”
我回屋了。不一会儿,饭菜都端进来了。爱人特意炸了虾片和花生米。我知道,她的心是美的,只是我们的生活条件太差了,一颗美丽的心是无法在这样的条件里充分放射出它的光辉的。
5
饭后,爱人带着孩子到邻居家看电视去了,这当然并非是因为她喜欢当天的电视节目,或者不懂得过多地看电视对儿子的学业是一大促退,这实在是因为我们的屋子太小,不足以同时容下四个人分三摊活动。
我这才问起来客的姓名、经历。
他叫佟岳,令我大吃一惊的,是他自称是四川籍人。
“你怎么跑到新疆去的”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用那黑得令我心痒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我,幽幽地说“我杀过人,你知道吗我杀过人的”
我愕然了。
他平静地叙述着自己的身世“1958年,我十二岁,我的爸爸,一个小镇上的小学教员,被划成了右派。都说1957年是反右年,可是我记得清清楚楚,他是1958划的右派,据说那一年补划了不少人,他就是我们镇上的一个。我周围的人,包括跟我们家斗过嘴的邻居,都说他是个本分人,可是他竟因为对乡里定的征粮高指标不赞成,说了几句真话,被划成了右派。还被开除了公职,背着铺盖卷回来了,妈妈跟他哭闹,他只是坐在床板上发呆,我记得清清楚楚,发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对面墙上,一块掉下泥灰露出竹篾的地方。从此全家就靠妈妈一个人在纸盒厂当工人挣钱养活,爸爸天天背上鱼篓去钓鱼,有时我也跟着他去,钓了鱼我们就跑到集上去卖,可是往往买主都把鱼绳挂到手指头上了,旁边有个小孩嚷一声他是右派。买主就又把鱼退还给了爸爸。后来他钓鱼就单为给家里吃了,可连家里人也看不起爸爸,六岁的四妹有一回竟用手指羞着说他老右派,不做事,光吃饭他就搁下碗,没有再吃下去。我那时比较同情他,可是年岁太小,也不大懂他心里的愁苦。有一天他钓来好几条大鱼,趁我们都不在家,一个人煎了,下酒吃了,吐了一桌鱼刺,然后就上吊了。妈妈受刺激,大病一场,我们简直没饭吃了。我就恨起把爸爸划成右派的人来。一天夜里,我把菜刀藏在怀里,跑了十几里路,跑到爸爸教过书的学校,我知道校长是谁,见过,一个女的,才三十多岁,我想就是她把爸爸划成右派,害得我们家这么凄惨的,我要杀了她”
“你杀了她”
“我溜进她的屋子,她正睡着。月亮光照进屋,我见她搂着三岁的女儿,睡得正香。我忽然想到,我把她杀了,她的女儿可怎么办我看见了床边桌上,有个用碎布头缝的小球,里头塞的是棉絮线头什么的,还没有缝完,一根带线的针插在上头,月光下亮闪闪的;那是她缝给女儿玩的,我把她杀了,她的女儿就玩不成这个球了原来她也是人,也有女儿,也想让女儿玩球,买不起就自己缝;她确实把我爸爸划成了右派,开除了公职,害得我们家闹到这个地步,她是我的仇人,可是望见那只没缝完的布球,特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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