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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黄金(第6/10页)
    那根在月光下亮闪闪的带线的针,我下不了手我就又把菜刀揣进怀里,跑回家了”

    “啊”我吁出一口气来。

    “过了几个月,妈妈病好了,大姐从高小退了学,当了临时工,我们家又能勉强过下去了,我就把这件事,向班上的老师坦白了。他当时就汇报了上去,第二天公安局就把我抓起来了,我被带到了爸爸原来教过书的学校,开了批判会,说我是搞阶级报复。那个女校长恨我恨得脸上的肉直跳,公安局说我不够法定年龄,批判完了就放了,她不答应,于是我被送去劳动教养教养了两年,我出来了,谁都瞧不起我,谁都不需要我,学校不收我,当临时工的机会也没有,我就偷起东西来,我被抓住,铐起来经常是同别的犯人铐在一起挨打,被人啐唾沫,关在臭烘烘的、生满虱子的牢房里可是一放出来,我就又偷”他的黑眼球闪着倔强的光,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粗壮的脖子上,一道原来我没注意到的刀疤,鼓得高高的,随着筋脉一高一低地起伏着。

    “后来呢”

    “后来我决心重新做人,我就卷起铺盖卷,一个人搭火车、坐汽车、走路,到新疆去了。”

    “户口呢”

    “要什么户口。那里非常偏僻,地多人少,只要去干活,就能挣工分。你不要一听新疆就满耳朵冬不拉响,满脑子小绣花帽子和花布拉吉。我们那个村子百分之八十五是地地道道的汉人,不是放牧牛羊而是种庄稼。你要相信我,我到了那儿就成了个诚实的人,凭力气吃饭,你看我现在的身体,你看我这一双手。”我这才看出他肩膀的厚实敦壮,我注意到他一双粗大的手不但布满了老茧,而且右手大拇指缺了小半截。

    “你是怎么转念的怎么一下子就决心远走高飞重新做人”

    “批判和大道理对我这个人都不起作用,起作用的反而是另外的事。我最后一次从牢里出来是1964年夏天,我从儿时上过的学校走过,听见里面传出打乒乓球的声音,我的乒乓球曾经是打得很好的,在我爸爸自杀以前,我得过一次亚军,所以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迈进了赛乒乓球的屋子我一进去,正在打的两个同学突然都不打了,他俩不约而同地离开球台,去把搁在一边的外套抓在手中,用那样的眼神望着我他们是怕我掏走他们的钱包。你说怪不,这个镜头忽然使我良心发现,我跑出了学校,跑到了河边,我把所有衣服全都脱光了,跳进了河里,使劲地游泳,我拼命地用手脚往下按水,使自己浮起来,我脑子里轰轰地响,只有一个声音我不了、不了、不了紧接着第二天又发生了一件事,我靠在墙上晒太阳,心里头像梗着根竹竿,忽然有人叫我佟岳佟岳我抬头一看,是公社副书记老李,这个老李以前我只是认得他,从来没注意过他,他为什么那么惊讶地叫我难道我又犯了什么罪过佟岳佟岳蜈蚣爬上你脖子了我本能地一拍,把一条半尺长的蜈蚣拍下了地。我很奇怪,我这么一个人,就是被蜈蚣咬肿了、咬死了,又有什么可惜这个老李怎么这么可惜我我抬起眼睛,只见老李走到我的眼前,他那时顶多三十多岁,瘦格格的,用瘦巴掌拍了我肩膀一下,其实是很平淡地说了几句佟岳呀,你年纪轻轻,为啥就这么半死不活的呢我看着你可惜哩你要是好好作活路,我看你出息大哩他说完也就走了。他一定不知道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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