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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黄金(第7/10页)
    几句话的力量,这几句话就把我一生给决定了,没几天我就跑到天山脚下,隐姓埋名,一下子就这么多年”

    “家乡的人,你的妈妈,一直不知道你的下落吗”

    “我妈妈知道,我给她寄过钱,所以家乡的人也知道。当中,一纸外调信函,使大家知道了我是右派的儿子,所以,一直抬不起头来。白天我闷头干活,晚上我就看书也真是巧事,当中,我们公社中学的图书馆所有的文艺书几乎都被宣布为毒草,这些毒草被扔到了一个大坑里,原来说要烧掉,后来不知怎么的又没烧,用沙埋了,我就常常去挖一点带回我那屋里,看呀看结果,我爱上了文学,我手痒了,我就写”

    “你一直没有成家吗”

    “谁说的七年前我就有老婆了,我们有两个孩子”

    “那,你说的女朋友”

    “女朋友就是女朋友,当然不是老婆。我老婆也是个出身不好的黑五类,我们就凭都让人瞧不起这一点,互相可怜,结婚了。可我并不爱她,她其实也不爱我。我们就这么过,我看中国人里有不少是这么过,没有爱情,也不一定厌恶女朋友是这两年从县里分来的师范学校毕业生,在我们村学校教书,比我小很多,爱文学爱得不要命,为了你一篇该死的,我们俩能吵上两三个钟头。我爱她,她也爱我。可我不能跟老婆离婚,她没地方去,还有两个孩子。我那女朋友说她一辈子不结婚,一辈子当我的朋友”

    “你不应当自私,你应当劝她结婚”

    “和谁结婚和心爱的人她心爱的人就是我。”

    我望见他那黑亮得让人没法形容的眼睛,知道改变他的意念是不可能的了,便沉默下来。

    6

    这天晚上我赶写一篇稿子,睡得很晚。夜里,我迷迷糊糊做了好多梦,我仿佛看见佟岳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就站在我的床前,忽而他把菜刀扔掉,脱光衣服跳进了一条大河,高溅的白浪花里,跳动着他黝黑健壮的身躯

    第二天清早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已经透过半开的窗帘,亮晃晃地照到我的被子上。爱人和孩子都走了,桌上撂着两只喝空的粥碗,无言地指示着我起床后应尽的义务。

    这时,又响起了敲门声。还是那种用中指和食指的指甲,交替地敲击门玻璃的哒哒声,而且频率急剧地加强着。

    一定是佟岳又来了。他好不容易从新疆来一趟,我应允同他多谈几次。我答应留下他的稿,抽空就看,然后陆续给他寄回去,当然要提些意见我估计那都是难以公开发表的东西,我没有说“如果好,向刊物推荐”的话,以前我曾轻率地同一些文学青年讲过,结果弄得很被动,编辑部和文学青年双方对我都很有意见。

    我一边答应着“就来”一边匆匆地下床穿衣。穿好衣服后我先把唯一的两扇活窗打开,屋里憋了一夜的蚊香气,掺和着我一家三口呼出的废气,实在难闻。从窗缝中飞出几只血肚黑蚊,举手拍去没有拍中。于是我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田欢。

    我非常失望,而且压不住厌烦“你”

    “我。”田欢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径直走向藤椅,先把上头的坐垫拿起来抖了抖土,然后再搁回去,轻轻地坐下。

    “又写什么啦”他偏头向桌上望去,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稿纸,翻动着。

    这是最让我难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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